今天早上六点半，天刚蒙蒙亮，雨就下来了。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细雨，是突然砸下来的，像有人把水桶倒进城市里。我窝在被窝里，听着窗外的雨声，脑子里还惦记着昨晚没看完的那部老电影——《三峡好人》。说来奇怪，我居然在梦里看见了江边那个穿蓝布衫的老头，蹲在桥洞下，手里捏着半块发霉的馒头。醒来后，我干脆没穿外套就出门了。
雨点直接滴在脸上，凉得像冰块一样，可我却觉得特别清醒。走到江边时，天色已经变得灰暗，水面上漂着几片枯叶，就像几片掉在水里的信纸。我站在桥头，忽然看见一个老头蹲在角落里，手里捧着个白瓷碗，碗里是半碗泡了好久的茶叶，茶水已经发黑，却还带着点热气。我一抬头，我看见他浑浊的眼睛笑了一下。
他说：”你来了，我等你好久了。” 我愣住了，问他怎么知道我会来。他说：”我每天早上都看见你，你总在七点前来这儿，看江，看雨，看人来人往。”我这才想起来，这地方我来过好几次，每次都是下雨，每次都是他坐在那儿。他不说话，只是看水，看天，看那些匆匆走过的背影。
我问他是不是退休了，他笑了笑，说：”不，我还等一个能听我说话的人。”后来我们坐在桥边，他讲起年轻的时候在江上当船工，说他见过最壮的船，也见过最冷的夜。他说，江水从不说话，可它记得所有沉没的东西。我问他为什么总在这儿，他笑了笑：”因为下雨的时候，江才像活着。”雨下得越来越大了，我撑了把伞，他却没动。
我问他要不要走，他说：“走不了，雨停了，我才能回家。” 我突然觉得，这雨不是在浇城市，是在浇一种沉默。而老张，是这沉默里唯一还在说话的人。我走了，回了家，天还没亮。手机里还有一条未读消息，是朋友发的：“你今天去江边了吗？
”我回了句：“去了，遇见一个老船工，说江水记得所有沉没的东西。” 我忽然觉得，楚游，不就是这样的吗？不是去打卡风景，而是去遇见那些被时间遗忘的角落，和那些不说话却懂你的人。今天雨太大，我穿了件旧夹克，脚上是沾泥的运动鞋。可心里，暖得像春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