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回声|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

深夜的频率总是带着一股子陈旧的霉味,那是时间发酵后的味道。在这个点,城市里的大多数人都已经钻进了被窝,把门锁好,把窗帘拉严实,试图在黑暗中构建一个绝对安全的堡垒。只有少数人还在醒着,或者假装醒着,在这个巨大的水泥森林里游荡。我就在这股霉味里,守着那个红色的“直播中”指示灯。我叫老陈,是个电台DJ,在这个行当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年。

午夜回声|那个没有挂断的电话

说起来,现在的年轻人喜欢在深夜发朋友圈,配文常常是“emo了”或者“晚安,世界”。不过,对我而言,深夜的消息箱里装的全是人们最不愿被看到的私密。那天凌晨两点,我正读着听众的来信,内容大多是失恋、失业和失眠的困扰,读起来就像嚼蜡,毫无滋味。窗外细雨绵绵,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,那声音仿佛在提醒着每个人内心的不安。

直播间里的冷气呼呼的,我缩了缩脖子,感觉那寒意正顺着领口往里钻。这该死的电话铃声又响起来了,我刚好看了一下时间,两点多。这个时间打来的电话,要么是推销保险,要么是喝多了想聊天的。我叹了口气,硬着头皮接了电话,把麦克风按在了胸口,调整了口吻,换了一副职业又带点慵懒的微笑。

你好,这里是深夜情感热线,我是老陈。今晚雨声挺大,不知道这位朋友,你那边情况怎么样?电话那头一片寂静。没有呼吸声,没有背景杂音,连电流声都消失了,仿佛整个世界都被按了静音键。过了好几秒,才传来个声音,很低沉,像是喉咙里卡着什么东西。

“这里……冷吗?” 我愣了一下,手指不自觉地在控制台上轻轻颤抖了一下。声音听起来不像本地口音,有一种奇怪的回响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,又像隔着厚厚的墙壁。”直播间里确实有点冷,可能是空调没开的缘故。”我随口应了一句,试图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。”这位朋友,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?”

或者,你想聊点什么?” “名字……”那声音顿了顿,似乎在思考,又似乎在嘲笑,“名字不重要。说真的,你听见了吗?” “听见什么?” “风声。

我皱了皱眉,转头看向窗外,雨依旧下个不停,窗外的风声呼呼作响,似乎正通过窗缝灌进来。我纠正道:“那是雨刮器在刮玻璃的声音。”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。

等到我发现手机信号要断的时候,我差点没把手机摔在地上。就在我准备挂断电话的瞬间,那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,离得更近了,几乎就是在我耳边响起。”不,不是雨刮器,是有人在爬窗户。”我浑身的冷汗顺着脊背流下来。

这直播间在十五楼,窗户是封死的,根本不可能有人爬进来。“朋友,你喝多了吧?这里可是十五楼。”我强作镇定,手心里已经渗出了冷汗。“十五楼……”那声音低低地重复了一遍,“可是,我看见你了。

我猛地把头转过去,目不转睛地盯着直播间的门。门紧闭着,窗户也关得死死的。这间屋子此刻只剩下我一个人。”你看见我?你在哪?”

我的声音开始颤抖,手紧紧攥着话筒,指节都泛白了。那声音突然变得温柔,带着让人不适的亲昵感:”你看不见我吗?我就在你椅子后面,正看着你读信。”我僵硬地转过头,椅子转动的声音在安静的直播间里格外刺耳。

椅子后面空无一人,只有那台老旧的监视器和几摞未看完的节目单。我喘着粗气,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,心里默念着:“这是直播间,只有我一个人。” 电话那头却传来轻笑的声音:“真的只有你一个人吗?那你的倒影……看起来怎么那么疲惫呢?”

” 倒影?我猛地抬起头,看向控制台前那面巨大的玻璃窗。窗外是漆黑的夜色,雨幕把玻璃映得模糊不清。我凑近了些,仔细地盯着玻璃上的倒影。在那昏暗的倒影里,我看见了一个男人。

他身着一件泛白的灰色夹克,头发凌乱,脸上满是疲惫与惊恐。镜中的自己,没错,就是我。但镜子里的那个人,眼神却没有看向我。他紧紧盯着控制台上的电话,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微笑,手慢慢伸向那红色的挂断键。“你在干什么!”

我对着玻璃里的倒影大喊,伸手想要抓住那个”我”。我的手穿过玻璃,却什么也没碰到。玻璃里的男人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,手指已经按下了挂断键。电话那头的声音突然消失,直播间重新陷入沉默,只有窗外的雨声仍在继续。

我瘫在椅子上,心跳快得像要冲出来。这肯定不是什么好事,要么是恶作剧,要么是高科技的声学诡计。我深吸了几口气,伸手去摸桌上的水杯,想喝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。就在手指碰到水杯的瞬间,我听见了声音。那声音既不是从电话里传来,也不是从窗外飘进来的。

那个声音,竟然是我自己发出来的。“你听见了吗?是风声。” 我惊恐地捂住嘴。和之前电话里那个怪人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
紧接着,我听到了句话。“我在你的身后。” 我猛地转过头,看向直播间的门。门不知什么时候开了,一条漆黑的缝隙里,透出一丝微弱的冷光。我慢慢地站起来,一步一步地挪向门口。

我腿软得不得了,走路都成了奢求,每走一步都得花大力气。我真想喊出来,但就是发不出声音。到了门口,我手一抖, pushed the door open. 走进走廊,空荡荡的,走廊里只有应急灯亮着幽幽的绿光,结果我一个影子都没见到。

推开门的瞬间,我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。灰夹克、凌乱的头发,脸上满是疲惫和惊恐。我站在直播间门口,盯着镜中那个陌生的自己。镜中的人却始终没有回头。

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镜子里的走廊深处,嘴角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,而他的手,正慢慢地伸向那个红色的挂断键。“嘟——嘟——嘟——” 那熟悉的声音,我觉得在走廊里回荡起来。我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手。我的手,正慢慢地伸向那个红色的挂断键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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