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半夜两点，我被电话吵醒的。不是闹钟，是手机。屏幕亮着，显示是周德东——我楼下的老邻居，六十多岁，退休前是小学语文老师，平时话不多，但总爱在小区里遛狗、晒太阳，偶尔还给年轻住户讲些“老故事”。我本来以为是误拨，可他声音很稳，像从老式收音机里传出来的：“小李啊，你听见没？今晚我梦见你家楼道里，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在爬楼梯，她手里拎着个旧灯笼，灯笼是纸糊的，一碰就碎，碎了之后，楼道里就黑了，连灯都不亮了。
” 我愣了三秒，然后笑出声：“周叔，你又在编故事了，别吓我。” 他没笑，反而说：“我这不是编，是真看见了。前两天，我路过你家楼下，看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小女孩，站在你家门口，仰头看着你家窗户。我本来想走，可她突然转过身，冲我笑了一下，然后就没了。我回头一看，楼道里没人，可那盏灯，是亮的——是你说过要修的那盏。
脑袋突然一懵。我确实说过那盏灯要修，可那灯坏了有一年了，我一直没修，就那样放着，都生锈了，像只老猫。我翻了翻手机，发现今天早上我根本没出门，也没人来敲门。可我记起，昨晚睡前，我确实看见楼道里有个红裙子的影子，一闪而过，像风里飘的纸片。突然想起，周德东家的阳台，也有一盏老灯笼，是上世纪八十年代他儿子小时候放的，后来他儿子走了，灯笼就总是挂在那里，没人动过。
我问他：“你儿子是哪年走的？” 他沉默了几秒，说：“1998年，冬天。那天他走前，说他梦见一个穿红裙子的女孩，站在他家门前，手里拿着灯笼，说‘别怕，我来接你’。” 我忽然觉得，这故事，像极了我小时候听过的那些传说——不是鬼，是记忆在夜里自己长出来的。我关了灯，坐在床边，听着窗外的风。
楼道里，那盏灯，今天早上，真的亮了一下，微弱，像呼吸。我终于懂了，有些故事，不是吓人的，是提醒我们：有些事，我们忘了，可它总是活在夜里，等我们回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