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,天还灰蒙蒙的,我被厨房里一阵轻响吵醒。是外婆在煮米粥。锅盖边上冒起的白气像一条条小蛇,缠着厨房的窗棂,她蹲在灶台前,手里捏着一把米,慢慢往锅里倒。米粒是去年秋天她自己晒的,她说:“这米煮出来才香,晒得久,米粒才踏实。”我看着她,她没抬头,只轻轻哼着一首老歌,是小时候我听她唱过,叫《小放牛》。
那节奏很慢,像是风吹过老屋的墙角。我问她:”外婆,你每天都这么早起煮粥吗?” 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眼睛有些浑浊,但笑得温柔地回应:”不早,六点前就醒了。你小时候总说我做的粥太稀,所以我就不敢多煮,怕你喝不饱。现在你大了,喝得多了,我反而觉得,粥煮得久一点,才像家的味道。”
我坐在病房的角落,喝了一口粥,温温的,带着一点米香,还有点淡淡的甜。我突然想起,上个月她摔了一跤,住院了三天,回来后走路有点跛,但还是坚持每天早上煮粥。她说:“人老了,身体不灵了,但心不能停。” 中午我带她去公园散步,她走得慢,我得扶着她。走到一棵老槐树下,她突然停下,指着树皮上的一道裂痕说:“你看,这裂痕,像不像我年轻时种下的树?”
我愣住了,她接着说:”树活得久了会裂,但根还在,人也是一样的。”我听着,心里泛起一丝酸楚。傍晚回到家,她坐在藤椅上,手里翻着一本发黄的相册。翻开一张我五岁生日的照片,她笑着说:”那时候你穿着小花裙子,我还给你扎了两个小辫子,你说要当个公主。”我看着照片,突然意识到,她其实一直在等我长大,等我回家看她,等我记起她讲过的故事。
今天天气阴,风有点大,我站在门口,看着她慢慢把粥盛进碗里,轻轻放进保温桶。我忽然觉得,外婆的米粥,不只是食物,是时间,是记忆,是她用一生在默默守护的某种东西。我其实很少和她说“谢谢”,但今天,我终于在心里说了。谢谢您,总是这么安静地活着,用粥的温度,把日子煮得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