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去给母亲扫墓，路过老街时看见一株老桃树，花瓣落了一地，像撒了满地的粉红雪花。我蹲下身捡起一片花瓣，突然想起三十年前的事。那时候母亲总说我是”桃子命”，因为出生那年桃花开得特别好，她抱着我站在桃树下，说”这孩子像桃子一样甜”。记得小时候总爱爬上那棵歪脖子桃树，树皮粗糙得像老奶奶的手。
母亲总在树下晾晒桃干，阳光把桃子晒得皱巴巴的，像老照片里泛黄的相纸。我常趴在树杈上看她把桃子串成串，挂在竹竿上摇晃，风一吹就叮叮当当响。她说这是”桃子的铃铛”，我却总把它们当成会唱歌的玩具。去年冬天回老家，发现那棵桃树被砍了。邻居说要建停车场，树根还倔强地从水泥缝里探出几根枝条。
我蹲在树桩旁，看见树皮上还留着几道歪歪扭扭的刻痕，那是我小时候用小刀留下的”桃子”字样。母亲走后，我再没看过桃花开，但每次闻到桃子的甜香，总觉得是她藏在空气里的味道。今天扫墓时，我带了去年晒的桃干。母亲的墓碑前，我忽然听见熟悉的”叮叮”声，抬头看见几只麻雀在墓碑上蹦跳，翅膀扑棱的节奏，竟和当年桃子在竹竿上摇晃的声音一模一样。风起时，我仿佛看见母亲站在树下，手里还握着那串晒干的桃子，朝我笑。
回家路上经过老街，发现新栽的桃树苗正在抽芽。嫩绿的枝条上，我看见几个歪歪扭扭的”桃”字，像是谁用树枝在泥土上写的。或许这是下一代的童年，又或许，是某个孩子在模仿我儿时的把戏。我蹲下身，轻轻摸了摸那些新芽，突然觉得，原来有些故事，真的会一代代传下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