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个雨夜,雨水像鞭子一样抽打着这座城市的玻璃幕墙,把霓虹灯的光晕扭曲成一道道狰狞的色块。那辆黑色的迈巴赫就停在高架桥下,车窗贴着深黑色的防爆膜,里面坐着四个男人和一个女人。女人叫林悦,穿着一件湿透的白色连衣裙,那裙子贴在身上,勾勒出她单薄却惊心动魄的曲线。她缩在真皮座椅的角落里,双手紧紧绞在一起,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。坐在驾驶位的是赵天霸,江湖人称“赵爷”。

他手里转着两枚金币,金币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,在封闭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刺耳。后座左边是个满脸横肉的大汉,叫阿彪,手里把玩着一把折叠刀,刀刃在昏暗的车灯下一闪一闪。右边是司机大龙,一直盯着后视镜,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。最里面坐着的是小五,一个看起来还没长大的瘦猴,正盯着林悦的脖子,喉咙里发出咕噜声。“说起来有意思,”赵天霸突然开口了,声音沙哑,带着一种长期吞云吐雾特有的浑浊感,“当初你说你欠了钱,只要帮我把那个项目谈下来,这十万块钱的债务就一笔勾销。
结果呢?你拿了钱,转头就把项目给了别人。” 林悦抬起头,眼神里带着一丝绝望的哀求:“赵爷,我真的不是故意的……是有人陷害我……” “陷害?”赵天霸冷笑一声,把金币扔在仪表盘上,“在这个道上,没有陷害,只有背叛。阿彪,你说是不是?
阿彪狞笑着,狠狠地把折叠刀拍在林悦的大腿上。刀刃划破了她的白皙皮肤,渗出一滴血珠。”小悦,别怪赵爷心狠。”阿彪凑近她,身上的古龙水味和汗臭味混合在一起,直冲林悦的鼻子,”我们这帮兄弟在外面那是吃人不吐骨头。今天既然把你弄来了,咱们就得好好’玩玩’,让你明白明白,谁才是这个游戏的主宰。”林悦身体不住颤抖,眼泪在眼眶里打转,却始终没让泪水流下来。
她知道,自己已经掉进了一个精心编织的陷阱里。这不仅仅是钱的问题,这是赵天霸在立威,是在向手下的兄弟们展示他的“手段”。车子在一个荒废的码头仓库前停了下来。四周是一片漆黑,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。“下车。
赵天霸命令道。林悦艰难地挪下车,高跟鞋陷在泥地里,险些滑倒。阿彪一把揪住她的头发,强迫她抬头。”今晚的月亮挺圆的,不是吗?”赵天霸走到她面前,点燃一根烟,烟雾喷在她脸上,”咱们在这儿玩个游戏。”
叫’谁是猎物’。输的人得答应赢的人一个要求。怎么样?”赵爷摆摆手,打断了她的话。”林悦的声音有些发抖。
”赵天霸吐出一口烟圈,眼神变得阴鸷,“大龙,带她进去。小五,把灯打开。今晚咱们好好乐呵乐呵。” 仓库里原本是昏暗的,随着几盏探照灯猛地亮起,刺眼的光芒让林悦不得不眯起眼睛。仓库中央放着一张破旧的办公桌,几把椅子围在旁边。
赵天霸端坐在主位上,阿彪、大龙和小五分坐两侧。林悦被众人推搡着挪到桌子中央。”游戏规则很简单,”赵天霸指向桌上的骰盅,”咱们轮流摇骰子。点数大的人可以指定别人做一件事,比如喝酒、唱歌,或者……”他故意拖长了尾音,目光在林悦身上游走,带着几分意味深长。
“也可以是更过分的事。”阿彪在一旁补刀,手里晃着酒瓶。林悦的心沉到了谷底。她知道,这所谓的游戏,不过是他们发泄兽欲和暴力的借口。她看着那几个男人贪婪的眼神,心里涌起一股寒意。
她颤抖着,却出奇地冷静。“好,我玩。”林悦深吸一口气,声音虽然颤抖,却格外清晰。赵天霸摇出了豹子六。赵天霸洋洋得意地看着她:“小悦,既然是你欠我们的,这局你得替我们喝一杯。”
林悦接过了酒杯,一饮而尽。辣得她眼泪都往下掉,但她硬是没有吭出来。说真的,阿彪摇了个四点。他笑着站起来,走到林悦面前,伸手就要去摸她的脸:“这杯酒太淡了,咱们换个节目。小悦,你会跳舞吗?”
“给哥哥们跳个舞助助兴。” 周围传来几声龌龊的笑声。大龙和小五也附和着起哄。林悦没有躲开,她直视着阿彪,突然间笑了。那笑容既凄惨又带着诡异的意味。
林悦轻声说道:“阿彪哥,跳舞当然可以,只是这仓库里太冷了,地上也挺脏的。”阿彪听后眉头一皱,问道:“那你想要什么?”林悦接着说:“我希望赵爷能安排个暖和的地方。”
”林悦指了指赵天霸身后的角落里堆着的一堆厚厚的军大衣和毛毯,“还有,我想先穿上鞋。” 赵天霸眯起眼睛,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。他挥了挥手:“行,给她。别让她跑了。” 林悦在角落里翻找了一会儿,抱着一堆衣服和鞋子走了回来。
她当着他们的面,慢条斯理地穿上鞋子,又把那件厚重的军大衣裹在身上。军大衣把她原本纤细的身材遮得严严实实,只露出一双眼睛。“现在暖和了吗?”林悦问。“暖和了。
阿彪不耐烦地挥了挥手,命令道:“跳!”林悦点了点头,转身便开始跳舞。她的动作显得僵硬,就像是受人操控的木偶,笨拙地在空旷的仓库里旋转,军大衣的下摆随风飘扬,像风中挣扎着枯萎的花朵。当她转到赵天霸面前时,突然停下脚步,猛地抓起桌上的一瓶酒,用力砸向了探照灯的开关。
玻璃瓶被撞了一下,”砰”的一声脆响传了出去,紧接着,灯泡也碎了。整个仓库瞬间黑得伸手不见五指。操!操什么操!
黑暗中,阿彪那急促的骂声清晰传来。赵天霸的声音在漆黑的夜色中显得格外冷静,带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压迫感,”小悦,我知道你在哪儿。你总跑不掉的。”
这仓库出口都被封死了。” 黑暗中,林悦的呼吸变得急促。她知道,自己赌赢了。他们虽然人多,但在这个封闭的黑暗空间里,恐惧会放大一切。“赵爷,你说错了。
林悦的声音从角落里传出来,这一次她的声音不再颤抖,反而带着一丝冷笑,她说:“我根本没想跑。”赵天霸疑惑地问:“你说什么?”林悦继续说道:“我说,我没想跑,因为出口根本没有被封锁。”
我刚进来的时候,注意到那边有一扇侧门,一直没锁。阿彪突然大喊:”你撒谎!”然后冲向声音传来的方向,情绪激动地说:”我要撕烂你的嘴!”林悦突然喊道:”你敢动她一下,我就按这个按钮!”
黑暗中传来“咔哒”一声轻响,那是电子锁被按下的声音。“什么按钮?”赵天霸的声音里多了一丝慌乱。“引爆器。”林悦淡淡地说,“这仓库里装满了易燃易爆的化学品,是赵爷你以前做非法生意时存的。
只要我按下去,咱们谁都别想活。” 仓库里瞬间死一般的寂静。只有远处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,显得格外清晰。“你……你敢威胁我?”赵天霸的声音在颤抖,那是极度恐惧的表现。
“你这活该被威胁啊,这生活就该好好教训教训你。”林悦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个遥控器,在手里晃了晃,“我这遥控器在手,你这威胁在哪儿?” “别着急,我说的都是真心话。”赵天霸连忙说道,“我为了你好,才这么说的。” “你这记性也太差了吧!”林悦说完这句话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。
”林悦冷笑,“你们这群禽兽,把别人的尊严踩在脚底下,还跟我谈记性?” “好,好,我们错了。”赵天霸的声音变得卑微起来,“我们这就走,咱们两清了。” “晚了。”林悦猛地按下了遥控器。
可是,爆炸并没有发生。仓库里还是黑灯瞎火的。赵天霸松了口气,低声嘀咕:’怎么回事?怎么没炸?’
林悦的声音突然响起,她站在了赵天霸面前,让他感到一阵惊讶。赵天霸刚想伸手去开灯,却感到后颈一阵冰凉,紧接着发现自己的脖子被一把匕首抵住。他刚想开口说话,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彻底制服了。“赵爷,”林悦冷冷地问道,“刚才你说,谁是游戏的主宰?”
林悦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轻响起,柔和得仿佛是在低语。赵天霸惊恐地望着林悦,黑暗中,林悦的眼睛里闪烁着寒光,就像是猎豹露出的利齿。林悦轻声说道:“阿彪,大龙,小五,你们也出来吧。”
随着几声开关的声响,仓库里的应急灯亮了起来。昏黄的灯光下,林悦手里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,正抵着赵天霸的脖子。而那个一直缩在角落里的“瘦猴”小五,手里拿着一把枪,正指着另外三个男人。原来,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林悦,根本不是什么受害者。她是赵天霸以前生意上的对手派来的卧底,也是小五失散多年的妹妹。
她把自己送进了这个局,只为今天。”对不起,哥哥。”林悦看着小五,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悲伤。”没关系,妹妹。”小五收起枪,冷冷地注视着那三个男人,”这次,咱们好好玩玩。”
赵天霸瘫倒在地上,望着眼前那个曾被他当作玩物的女人。此刻她如同女王般俯视着他,他终于明白真正的猎人往往以猎物姿态出现。大龙突然开口,目光望向仓库大门。几束强光透过玻璃窗,刺眼的光芒让屋内几人不自觉地眯起眼睛。
“快跑!”赵天霸突然大喊,猛地扑向门口,却被林悦一把按住。”你是主犯,别动。”她语气沉稳,手稳稳压住他的肩膀。
“不!我不同意!我就是老大!”赵天霸一边哭喊着一边喊,像个孩子似的。
林悦头也不回地朝着门口走去,向外面的警察挥了挥手,示意他们注意:“警察同志,这里有人质,我是报案人。”外面立即传来了更响亮的命令声:“不许动!警察!”林悦冷静地注视着被押上警车的赵天霸和阿彪等人,他们的脸上满是悔恨和恐惧。
而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赵天霸,此刻正缩在警车的角落里,瑟瑟发抖,像一只真正的丧家之犬。小五走到林悦身边,递给她一支烟。“结束了?”小五问。“不,才刚刚开始。
林悦接过烟,点了一根,深深地吸了一口,烟雾在昏黄的灯光下轻轻飘散,模糊了她的面容。她凝视着窗外那漆黑的夜空,远处的城市霓虹灯依旧闪烁不停,仿佛一切未曾改变。然而,只有她自己明白,那些被撕碎的尊严和在黑暗中流下的泪水,早已深深地刻入了她的骨髓。她将烟头狠狠地踩在地上,用力碾碎。
“走吧,回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