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个被暴雨困住的夜晚。我蜷缩在沙发角落，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下载进度条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婴儿床栏杆。小宝在隔壁房间发出断断续续的啼哭，像一把生锈的剪刀，把黑夜剪成碎片。”妈妈，我要听故事。”四岁的小宝突然从门缝钻进来，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。
我这才想起来他穿了雨衣，怀里还抱着个塑料袋，里面装的可是被雨水泡软的绘本。”怎么又淋湿了？”我伸手想接他，他却突然缩回房间，把门关得紧紧的。外面的雨声在玻璃窗上敲打，像是密集的鼓点，我盯着手机屏幕，下载进度卡在了97%。这已经是这个月的第几回了，每次都是卡在这里。
“妈妈，故事机坏了。”小宝的哭声从门后传来，混着雨水的呜咽。我快步走过去，发现他正踮脚够着床头柜上的故事机，屏幕上的小熊维尼正在跳圆圈舞，却突然黑屏了。”不是说好今天要下载新故事吗？”我蹲下来摸他的头，指尖传来潮湿的温度。
他仰起脸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琥珀般的光芒：”妈妈，我数了三十七遍，每次都考了97分。”我突然想起上周的一幕。那天我抱着他坐在客厅看星空，他指着窗外的银河问我：”妈妈，星星会下载故事吗？”我笑着摇摇头，却没注意到他偷偷把故事机藏在枕头底下。直到凌晨三点，我听见他窸窸窣窣的声音，发现他正用小手在手机上点来点去。
我从抽屉里翻出一部旧手机，发黄的塑料外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。小宝接过手机，指尖轻轻划过屏幕，”妈妈，我刚下载了《小熊的蜂蜜罐》。” 那天晚上，我们坐在飘窗上，看着雨滴在玻璃上蜿蜒成河。小宝的指尖在屏幕上滑动，把故事里的蜂蜜罐拖到了窗外。
“你瞧，蜂蜜流到河里了。”他突然指着屏幕，”妈妈，是不是该下载更多故事了？” 我望着他闪亮的眼睛，突然想起十年前在医院走廊的那一刻。那时我抱着刚出生的他，护士说新生儿的脑电波像星星一样闪烁。现在的他，正用稚嫩的小手指在数字世界里搭建彩虹桥。
我打开笔记本电脑，连接了家里的网络。小宝好奇地看着我，瞳孔瞬间放大，指着屏幕上的进度条问：“妈妈，这是什么？”我笑着解释道：“这是妈妈的魔法。”然后，我小心地将下载链接复制到浏览器里。
小宝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，把字母一个个敲成星星。进度条终于满了，窗外的雨声突然停了。”妈妈，故事里有彩虹。”他指着屏幕，小熊维尼正从蜂蜜罐里跳出来，身后拖着七色光带。我望着他沾着雨珠的发梢，突然明白有些故事不需要下载，它们早已在我们共同的夜晚里生长。
此刻小宝正在床头摇晃着故事机，小熊的笑声和雨声混在一起。我轻轻抚摸他的脊背，听见窗外传来声鸟鸣。那些卡在97%的夜晚，那些被雨水打湿的绘本，此刻都化作银河里闪烁的光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