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下起了雨,雨点砸在铁皮棚顶上发出细密的鼓点声。我踩着积水往家走时,忽然看见巷口站着个穿灰布衫的老人。他手里拎着个竹篮,篮子里的青菜还沾着露水,可那张脸却像被雨水泡旧的宣纸,泛着青灰的光。”小姑娘,要买菜吗?”他说话的语气像是从老唱片里飘出来的。

我无意识地后退了一步,后腰不小心撞上了墙。老人却笑眯眯的,脸上布满了岁月留下的痕迹,像是嵌着煤渣的黑点。他突然从篮子里拿出一个油纸包,展开后是一块烤得金黄焦香的红薯,”这是今早刚出炉的,趁热吃。”接过红薯的那一刻,我感受到指尖触碰到他衣袖上歪歪扭扭的补丁,仿佛是针线在布料上刻下的痕迹。手里的红薯热气腾腾,让我感受到了温暖,但就在这时,我却听到身后有木屐声由远及近,越来越响。
老人突然抓住我的手腕,指节粗得像树根,”你听,这是老槐树在说话。” 我转头看见巷子尽头的槐树确实摇晃着枯枝,枝桠间漏下的光斑像无数只眼睛。老人松开手时,我才发现他袖口的补丁里藏着半张泛黄的纸,上面用朱砂写着”1972.6.15”。雨声忽然变得震耳欲聋,我冲出巷子时,身后传来竹篮落地的闷响,还有老人沙哑的笑声混着雨声。回家后我翻出老宅的族谱,发现1972年确实有个叫”陈槐”的族人失踪了。
他生前负责看护祠堂的古槐,后来在某个暴雨夜消失,只留下半截断掉的木屐。我盯着族谱上模糊的墨迹,突然想起今早买菜时,摊主说这巷子是旧时”鬼市”的遗址。现在我总在深夜听见巷子传来窸窣声,像是有人在翻动旧物。但最奇怪的是,每次经过那棵老槐树,树皮上都会多出新的补丁,针脚歪歪扭扭的,和老人袖口的补丁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