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半被楼下卖豆浆的吆喝声吵醒，这声音在胡同里飘了十几年，我居然还记着。掀开窗帘，天还没大亮，灰蓝色的云层压着京城的高楼，像块浸了水的棉絮。我裹着外套往楼下走，发现卖豆浆的王大爷居然换了新推车，不锈钢的，还带个小风扇，这老头怕是打算跟上时代了。胡同口的青砖墙还是老样子，墙缝里长着几丛野草，被晨风一吹就晃出点绿意。我蹲在墙根下啃包子，看隔壁李婶拎着菜篮子往家走，她家的猫在石阶上晒太阳，尾巴一甩一甩的，像根毛线。
去年冬天，这只猫还在路灯下等我。我给它喂了块鱼干，现在它居然也跟着我遛弯了。早高峰的地铁一号线人挤人，我被人流推着往前蹭。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：”老张，你那老宅要拆了？”我愣了两秒，想起上周路过拆迁工地，那片四合院的瓦片还散落在地上，像被揉皱的旧信。手机屏幕亮着，我盯着那行字，突然鼻子一酸。这城市总是在拆，可总有人记得这些旧时光。
中午在鼓楼附近吃了碗炸酱面，老板娘还是那个爱唠叨的胖婶，她提到今天胡同里来了个外国游客，特别想知道”四合院”怎么念。我教他发音，他认真地记在小本子上，还说要带回去给女儿看。吃完饭后，我经过护城河，看见水面上漂着几片柳叶，像被风吹散的旧信笺。傍晚回家时，发现王大爷的豆浆车换了新牌子，”豆浆店”三个字用红纸贴着，旁边还贴了二维码。我用微信扫了码点单，发现他竟然在推车上装了小音响，正放着邓丽君的《甜蜜蜜》。
这老头怕是想把老北京的味儿和新时代的节奏都融进去。我捧着热豆浆站在路灯下，忽然觉得这座城就像这豆浆，表面是老味道，里头却藏着新故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