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就醒了,鸡叫说真的遍的时候,我摸黑爬起来去晒谷场。天还灰蒙蒙的,露水还没干,裤腿上沾着草屑。妈说晒谷场的风最凉,我却觉得这风里有股子甜味,像是混着稻花的香气。村头王婶家的狗又在叫,我提着竹篮往家走,路过老槐树下,看见李婶在给孙子喂奶。她怀里抱着个胖乎乎的小娃娃,脸上笑出深深的沟壑。

我蹲下来和她聊了一会儿,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孙子最近总爱啃指甲,我一边笑着应和,其实我也有这个习惯,只是没敢说出来。到家时天已经大亮了,灶台上的铁锅咕嘟咕嘟地响着。妈在灶台前忙活着,她手背上老茧蹭着锅沿,粗糙得像老树皮。她盛了一碗红薯粥递给我,我接过碗时碰到她手背,那层薄茧硌得我心口发疼。”今天有肉汤。”她往我碗里添了一勺,我看着碗底的油花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我发烧到39度时,她也是这样往我碗里添了一勺肉汤。
学校还是老样子,窗台上摆着几盆野花,是前天我和同桌偷偷从山坡上摘的。小美今天又在课本上画小人,说要画个穿裙子的仙女。我笑着看她画,突然发现她画的仙女裙摆上沾着几片干枯的野花。我悄悄把昨天捡的野花塞进她课本,她转头冲我笑,眼睛弯成月牙。放学时天又下起小雨,我踩着泥巴往家走,书包里装着半袋晒干的野菜。
路过村口的小卖部,老板娘笑着对我说:”丫头,今天刚到的糖葫芦,你尝尝看对不对?”我接过竹签,冰糖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咬开时甜味在舌尖炸开,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,我还偷偷吃了几颗糖葫芦,被我妈发现了。回家时雨停了,天边泛着淡紫色。我蹲在晒谷场边,看着水洼里倒映的云,突然觉得这生活像极了晒谷场上的风,带着泥土的腥味,也带着阳光的暖。
妈在屋檐下晾晒玉米,她转身时,我看见她鬓角的白发在风里飘着,像一缕不肯落的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