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个暴雨突袭的傍晚,我正抱着一摞作业本往家跑,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一声尖叫。雨幕中,三个女孩儿蜷缩在便利店屋檐下,头发湿透地发抖。最前面的穿白裙子的姑娘正用伞尖戳着积水,水花溅到我脚背上时,我才发现她手里攥着半块被淋湿的蛋糕。”别动!”她突然拽住我的衣角,”你身上有草莓味。

“我这才注意到她怀里抱着的纸箱,里面露出半截粉色蛋糕盒。另一个扎马尾的姑娘从雨中跑来,湿漉漉的刘海贴在额头上:”快把伞借给我们,我们刚从烘焙教室跑出来。” 她们的对话像一串钥匙,打开了我记忆的门。那年我刚搬到城东,对所有都充满戒备。直到那个雨天,她们用蛋糕盒里的草莓味奶油,把我的新书包涂成了彩虹色。
后来我才明白她们是三个不同学校的转学生。白裙子的是林夏,马尾辫的是苏晴,总躲在后面说话轻声细语的叫程雪。夏天蝉鸣声里,我们常在老槐树下聚在一起。林夏总带着画本,苏晴抱着吉他,程雪默默给林夏递纸巾。有次暴雨冲垮了河堤,她们三个蹚着齐腰的水,把上游漂来的野花和树叶都捡回来,说要在河边建个自然博物馆。看着她们在泥水里嬉笑,我突然觉得这个城市也变得温柔起来。
那天下午,我在天台偶然遇到了程雪,她正给苏晴写信,手在微微颤抖。苏晴却在手机屏幕前笑得傻乎乎的。程雪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低沉,像是被雨水打湿了的纸片。直到这时我才想起,她总说要去南方看海,原来是因为家里要拆迁的消息。
我们坐在天台看晚霞,林夏把画本摊开,画着三个女孩儿在海边奔跑的场景。”等我考上美院,就带你们去海边。”她突然说。苏晴把吉他横在膝头,弹起一首我从没听过的曲子,音符像蒲公英的绒毛飘进暮色里。程雪突然站起来,把脸埋进掌心:”我其实…我其实想学摄影。
那天夜里,我打开旧相册,发现每张照片里都印着她们的影子。记得有一次迷路,林夏用画画在墙上画出一条出路;还有一次发烧,苏晴整夜为我哼着歌守在我身边;还有一次被同学嘲笑,程雪默默把我的课本包上透明胶带。她们像三颗星星,用不同的光芒照亮了我的世界。直到毕业典礼那天,林夏的画展在美术馆举办。我站在展厅中央,看着她的画作《三个女孩儿的夏天》,忽然听到了熟悉的吉他声。
转身看见苏晴站在画前,手里抱着吉他,而程雪举着相机,镜头里是她们三个在雨中奔跑的剪影。画框边缘,不知何时被贴上了我们四个人的合影。后来我去了南方的摄影学院,每次拍到海浪时,总会想起那个暴雨天的蛋糕。而她们的故事,像夏日的蝉鸣,永远停驻在记忆最明亮的章节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