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出门，天是那种薄薄的灰蓝，风一吹，树叶就哗啦啦地响，像谁在后院翻箱倒柜。我站在小区门口，忽然闻到一股甜香，是桂花。不是那种浓烈的，是淡淡的、裹在空气里的，像小时候妈妈在厨房里熬糖时飘出来的味道。我走回家里，厨房的柜子上还摆着一小罐桂花糖，是去年秋天她亲手做的。她说：“桂花一开，就得做糖，不然秋天就白过了。
那时候我还小，觉得糖太甜，吃多了会腻，后来才明白，她做的糖，其实是把秋天的味道都藏在了里面。前几天翻旧相册，偶然发现了一张照片：八岁那年，我穿着小花裙子，坐在她家院子里的竹椅上，她蹲在地上，一把一把地往搪瓷碗里放桂花，一边说：”等我把这些桂花熬成糖，你就能随时吃到啦。”那时候我就像只小鹿一样到处跑，还把糖块偷偷藏进书包里，结果被她发现了。她看着我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月牙，说：”你这丫头，把秋天藏得比谁都深。”我这才想起来，原来她每年秋天都会做这种糖，从不舍得卖，也不给别人，只留给我一个人。我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”甜的东西啊，必须亲自尝过，才能知道它有多好。”
“那时候我觉得她太过固执，现在回想起来，她其实是在用这样的方式，把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一点一滴地保存下来。今天我试着熬了一小锅，可能是火候掌握得不好，糖都糊了，颜色变得发黑，味道也有些奇怪。我呆呆地望着锅，心里有些难过。并不是因为这次失败，而是因为，我好像再也做不出那种味道了。她去年冬天离开了，走得很安静，就像秋天的落叶，悄无声息地融入泥土里。”
我坐在窗边，风还是吹着，桂花香从街角飘来，我忽然觉得，秋天不是季节，是记忆。是妈妈在厨房里哼的那首老歌，是她轻轻拍我背时的温度，是她把糖放进我手心时，那双布满皱纹的手。现在我懂了，她不是在做糖，她是在把秋天，一点一点，喂给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