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着细雨，我站在墓前，手里拿着一束白菊。雨水顺着石碑上的青苔往下淌，像极了小时候我趴在爷爷膝盖上看他教我写字时，他衣襟上落下的雨滴。墓碑上的字迹被雨水泡得模糊，却让我想起他临终前握着我的手，说”别怕，我永远在你身边”。母亲执意要带我去买新鲜的青团，说是爷爷最爱吃的。我看着她踮脚在货架前挑选的样子，突然想起二十年前也是这样，她牵着我的手穿过菜市场，把刚蒸好的青团塞进我手里。
那时的青团还带着灶火的余温，现在却要隔着生死界限，用一捧纸钱和三炷香传递思念。扫墓的人群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，有人蹲在墓前抽着烟，有人对着照片说笑。我蹲下身擦拭墓碑，突然发现石缝里钻出几簇野草，嫩绿的叶子在雨中摇晃。这让我想起去年冬天，爷爷临终前还惦记着院子里的腊梅，说”等花开的时候，我再去看你”。如今他已化作泥土，而那株腊梅却年年如期绽放。
父亲在坟前点香时，我注意到他手抖得厉害。他强忍着泪水，把香插入香炉的动作却异常平稳。这让我想起他年轻时在工地扛水泥，被钢筋划破手背也不肯喊疼的模样。此刻他握着香炉的手背青筋凸起，仿佛在替我们承受着岁月的重量。回家的路上，母亲说要回老家看看老房子。
我望着车窗外模糊的雨幕，突然觉得清明不只是追思的节日，更像是时光的驿站。那些被雨水打湿的墓碑、被风吹散的纸钱、被岁月磨旧的相框，都在提醒我们：生命如春雨般绵长，而思念是永不褪色的年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