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是清明节,可我根本没去扫墓。不是不想,是实在走不动。早上起来,窗外下着小雨,灰蒙蒙的,像谁把天空染了色。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,雨点打在铁皮屋顶上,噼啪响,有点像小时候奶奶在灶台边烧柴火的声音。我突然想起,去年清明,她也这样站在这儿,说:“雨天扫墓,魂儿会走远。

我今年没回家,其实一直没和家里人说。不是我不想回,而是怕看到老家老屋前的坟头。一看到那,就会想起小时候的事。那时候妈妈总是在清明前一天晚上,偷偷把一盒糖藏在床底。她说:“清明节吃糖,是给逝去的人留点甜。”我当时不理解,觉得这是迷信。现在想想,她大概是怕我们太苦,怕我们心里太冷。
我翻了翻老柜子,那盒糖还在原处。红纸包着,糖是那种老式口味,一咬就化,甜得发涩。打开盒子,糖都落了灰,像被时间泡过。我拿了一颗含在嘴里,甜味慢慢散开,却混着一股旧木头的气味,像老屋墙角的触感。突然想起妈妈曾带我去看坟,是2018年的事。那天她穿着蓝布衫,手里拎着一串风铃,说风一吹就响,就像人活着时的声音还在。她没提自己会走,可我知道,她早就开始”走”了,只是没说出口。
下午我去了城郊的公园,那里有个临时的祭扫点,人挺多,有的在烧纸钱,有的放白花,还有人抱着孩子哭。我坐在长椅上,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小女孩在放纸鹤,她一边放一边轻声说:“妈妈说,纸鹤飞得高,就能看到她。”看着这一幕,我鼻子一酸,发现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在等什么人回来的人。其实,我挺怕清明,不是怕死,而是怕那些再也回不去的美好瞬间。
可今天,我说真的次觉得,活着,不是为了等谁回来,而是为了记住——记住妈妈藏糖的样子,记住她站在雨里不说话的样子,记住她说“甜一点,别苦了”的声音。我关了灯,把糖盒放回原处。明天,我打算煮一碗艾草粥,加点红糖,就当是给妈妈的“清明餐”。她要是知道,我终于开始学着,把苦日子,也过成甜的了,该多高兴。——2026年2月23日,雨天,写在阳台的旧本子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