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着细雨，院子里的桂花树叶子都湿透了。我蹲在墓碑前，手抖得厉害，纸钱被风卷着飘到远处，像一群灰蝴蝶。阿婆说这是老天爷在帮我们送钱，可我总觉得这雨下得太过认真，连空气都带着潮湿的忧伤。早上六点就醒了，厨房飘来艾草的香气。妈妈在门口烧香，火苗舔着纸钱，噼啪声里混着她的叹息。
看着她将新买的寿衣整齐地叠好，我忽然想起去年清明时的情景，那时我还在外地，通过视频看到她笑得像朵花，说“等你回来咱们一起烧”。今年她却执意要带我上老坟山，说是那块地的土松了，需要重新填。山路泥泞不堪，像被泼了墨，我踩着湿滑的石阶，裤脚上沾满了草屑。阿公的墓碑前摆着三碗白饭，碗底还留有几粒米，仿佛被谁偷偷藏了。跪下时，膝盖微微发软，突然想起小时候他总是把我扛在肩上，笑着说“你这小东西，再大也得靠我”。
他现在躺在土里，我连他的手都摸不着了。烧纸钱时风突然变了方向，纸灰打着旋儿飘向山崖。我伸手去接，却只抓到一把凉意。远处传来孩子们的嬉闹声，他们举着风筝跑过田埂，笑声被雨洗得发亮。我突然觉得鼻子发酸，清明的雨把思念泡得更浓，苦涩里带着回甘。
回程时路过老宅，屋檐下的风铃还在叮咚作响。我站在廊下，看雨滴在青砖上溅起细小的水花。妈妈在厨房煮着青团，糯米粉的香气混着艾草味飘出来。她忽然说：”你阿公最爱吃青团，今年咱们多做些，分给亲戚们。”我点点头，眼眶有点发烫。
原来有些东西，永远不会真正消失，它们只是换了个方式，在雨声里，在饭香里，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，轻轻叩响心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