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,汴京城里的秋风刮得正紧,卷起一路尘土,打在脸上生疼。瓦子里的说书人刚讲完《石头记》,满堂哄笑,我缩在角落里,搓着手,看着那把孤零零立在说书台边的宝刀。刀鞘是鲨鱼皮做的,上面刻着龙凤花纹,刀柄上镶嵌的红宝石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着寒光。“这刀看着就杀气腾腾。”我邻座一个后生低声说,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把刀。

摊子收好了,一个管事的人走了过来,凑近了闻了闻,刀鞘上还带着一股冷气。说书人说,这是一把宝刀,主人是杨志,那可是个铁面判官。我正想着打听消息,边上突然传来一阵喧哗,‘卖刀的!卖刀的!’
” 只见一个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过来,他穿着件青色直裰,腰间系着一条红绸带,脸上有一道斜跨的刀疤,从眉心一直划到嘴角。他手里拎着个酒葫芦,走到刀边,拔出刀,对着光一照,满堂人都“哇”地一声叫起来。“好刀!好刀!”有人喊,“这刀锋利得很,怕是杀人不见血!
那汉子插回了刀鞘,又抱了抱拳。我注意到他眼神冷得像冰,却又带着一丝疲惫。后来才知道,他叫杨志,因为丢了生辰纲,被发配到这里卖刀。这刀卖多少银子?一个富家公子哥走了过来,指着刀问。
杨志带着自信的神情说:“五十两银子。”公子哥瞪大了眼睛,“太贵了!二十两怎么样?”
杨志摇摇头,‘不卖。’公子哥急得,指着杨志的刀疤问:‘这疤是怎么来的?是不是砍人的?’杨志冷笑一声,将刀拔出,手一划。公子哥吓得‘啊’一声跳开,满堂人都惊呆了。
“你……”公子哥脸色发白,却不敢再说什么。杨志把刀插回鞘里,也不理公子哥,转身走到门口,对着外面喊:“卖刀的!卖刀的!” 我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,这把刀和他一样,都是孤独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杨志原本是东京的提辖,因为一次失误,被贬到这里。
他卖刀时总爱把刀抽出来,对着光一照,再插回去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那天晚上我喝了几杯,走到杨志身边问:”杨制使,你这刀为什么卖不出去?”杨志看了我一眼说:”因为没人敢买。”我愣住问:”为什么?”他苦笑一声:”这刀太锋利了,一般人握不住,就算买了也用不上。”
我望着他,突然觉得这把刀就像他的心,坚硬冰冷,没人能理解。杨志最终还是把刀卖了。泼皮花十两银子买下这把刀,却当场劈成两半,当作凶器耍弄。杨志站在一旁,看着泼皮挥舞断刀,脸上毫无波澜,只轻轻叹了口气。那天夜里,我辗转难眠。
我想起了杨志,想起了那把刀,想起了汴京城里的风,想起了那些被风吹散的人。我忽然觉得,自己就像那把刀,锋利,却孤独,没人能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