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丝斜斜地打在青石板上，我缩在老宅的檐下，看屋檐垂下的水帘把街巷洗得发亮。今天去古董店淘了件旧物，是个釉色温润的青瓷盏，盏底刻着”清嘉”两个字，像是从某个遥远的朝代里走出来的。老板说这是前朝的物件，我却觉得它像极了那年在城南茶楼遇见的姑娘。那年我刚及笄，常去城南茶楼听评书。有日雨天，我抱着油纸伞在廊下躲雨，看见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也撑着素色油纸伞。
她坐在窗边，手边摆放着一只青瓷盏，里面飘着几片茉莉花瓣。我偷偷观察着她用银匙轻轻搅动茶汤，茶香与雨后的清新气息交织，比书中的描述还要迷人。后来我才得知，她叫苏月，是茶楼的账房先生。每逢雨天，我们总能在这里相遇，她教我辨别茶汤的颜色，告诉我深红如血的是普洱，浅绿似玉的是龙井。有一次我不小心打翻了茶盏，她却笑着捡起碎片，说这是老茶盏的宿命。
那青瓷盏被她收在木匣里，说等她寻到个懂茶的人就拿出来。前年我回老宅收拾旧物，偶然发现木匣里还放着那个青瓷盏。釉面上蒙着一层薄灰，可仍能透出温润的光泽。我正用软布擦拭时，窗外传来熟悉的雨声。恍惚间，仿佛又看见那个穿月白衫子的姑娘，正用银匙搅动着盏中的茶汤，盏底的茉莉花瓣随着水纹轻轻摇晃。
如今我将青瓷盏摆在窗前，雨声滴答，茶香氤氲。或许有些缘分就像这盏茶，经年累月后才懂得其中的甘苦。那些年在茶楼听的评书，如今想来竟比书页上的文字更鲜活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我忽然明白，有些故事不必讲完，留白处才是最动人的章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