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晨的露水还挂在叶子上，我站在葡萄架下，手里握着竹竿，心里却像被风吹过的葡萄藤一样空荡荡的。去年这个时候，爷爷还健步如飞地带着我爬到最顶端摘果子，现在他坐在藤椅上晒太阳，我却像个笨手笨脚的学徒，连葡萄藤的枝条都分不清主次。”别光站着，伸手够到那串紫得发亮的。”爷爷的声音混着蝉鸣传来。我踮起脚尖，竹竿戳得歪歪扭扭，结果碰落了半串葡萄，青绿色的果子滚落一地，像撒了把碎玻璃。
我弯下腰，手指沾满了果汁，突然想起小时候总爱把葡萄含在嘴里，酸得皱眉却舍不得吐掉。”慢点，别急。”爷爷笑着递给我一顶草帽，我才注意到他脖子上还戴着那条褪色的红围巾。去年秋天他摔断了腿，现在走路都得扶着藤架，却还是坚持要来摘葡萄。我接过竹竿，学着他的样子左右晃动，果子终于簌簌落下，却在空中被风卷走了几颗，就像被顽童偷走的糖果一样。
正午的阳光毒辣得让人晕头转向，我坐在树荫下歇息，看着爷爷用布满老茧的大手剥开一串葡萄。”尝尝，很甜的。”他将一颗紫得发亮的葡萄塞进我嘴里，清甜的汁水在舌尖蔓延开来。这时，我不由得想起去年冬天他住院时，我隔着病房的玻璃看他吃葡萄的情景。此刻，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他的白发上，恍惚间仿佛回到了那个秋日的葡萄园。等我傍晚收拾果篮时，发现最底下藏着几颗青色的葡萄。
“别扔，”爷爷用袖口擦掉果子上的泥，”等过些天熟了再摘。”我望着暮色中的葡萄架，忽然觉得那些未熟的果子，或许比此刻的甜味更珍贵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