欧阳家的那本旧账!

我次见到欧阳文远是在二十年前的深秋。那会儿他刚从省城回来,穿着件洗得发白的中山装,手里拎着个旧皮箱。我蹲在村口的石磨旁修鞋,他站在磨盘边,望着磨盘上斑驳的裂纹发怔。”老张头,这磨盘是光绪年间造的吧?”他忽然开口,声音像浸了陈年茶汤。

欧阳家的那本旧账!

我抬头看了他一眼,这年轻人眉眼清秀,说话时总爱用”这”“那”这样的词,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。”是啊,你爷爷年轻时亲手凿的。”我摸了摸磨盘边缘的凹痕,”你家那口子还在吗?” “在呢,她天天念叨着要回老宅。”他笑了笑,眼角的皱纹里藏着些说不清的苦,”只是…我得先办完这桩事。

” 那天我也没听清他到底要办什么,只记得他临走前往我手里塞了张纸条,上头写着”等春分”三个字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张纸条是给村里的老会计的,说是要还一笔旧账。说起来有意思,这欧阳家的复姓可不简单。我年轻时听村里的老人说,他们欧阳家祖上是官宦世家,后来因为某桩案子被抄了家,族谱都烧了。但有个老仆带着个木匣逃了出来,里面装着族谱残卷和几卷古书。

这木匣后来辗转到了欧阳文远的太爷爷手里,传到他这一代,就成了个难求的宝物。去年清明,我跟着欧阳文远回到老宅。那宅子位于村西头,院墙上爬满青苔,雕花木门上贴着“欧阳”两个红字。我跟着他穿过垂花门,正厅里摆着个八仙桌,桌上放着个青瓷香炉,烟雾缭绕中隐约可见墙上挂着的族谱。

“这是咱们欧阳家的规矩。”他指着族谱说道,”每年的清明节,我们都要给祖先烧纸钱。”话音刚落,门外突然响起一阵喧哗,几个村民手持火把冲了进来,为首的一个高声喊着”还账”。原来,那张纸条是给老会计的,说是要还一笔旧账。二十年前,欧阳文远的爷爷在世时,村里有个叫李老三的,欠了欧阳家三担稻谷。

李老三后来去世了,欠下的债传给了儿子,再传给孙子,一直延续到现在。”该还账了。”欧阳文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几卷泛黄的账本,”我爷爷临终前说过,这账要留给后人。”我看着那些账本,突然想起二十年前那个秋天。那时我蹲在石磨旁,欧阳文远说要还账,可当时我只当是年轻人的豪言壮语。

现在回想起来,他那句”等春分”,很可能是早就预谋好的要还这笔账。那晚,我们点起香烛,将账本放进香炉。火光照亮了欧阳文远的脸,他突然问道:“老张头,你知道我们欧阳家为什么复姓吗?”我摇了摇头。“因为祖上有个规矩,”他指着墙上的族谱说道,“要记住自己是谁。”

“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,他说道:’这账必须还,这姓氏要延续,这条血脉不能断。’” 我常常在想,那年春分时节,欧阳文远独自站在村口的石磨旁,目光久久停留在磨盘上的裂纹上,仿佛在等待着什么。他用那复姓承载的,不仅仅是一个名字,更是一个被岁月尘封的真相。而我们这些旁人,不过是这场历史延续的见证者,静静地看着这条血脉在时光长河中继续流淌。有趣的是,那本族谱现今仍挂于墙上,只是在原有的文字旁,添上了一行小字:’欧阳文远,2023年清明,还账。’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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