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特别大，像是要把整座城市都泡进水里。我站在医院走廊的玻璃窗前，看着雨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，模糊了对面的霓虹灯牌。消毒水的气味混着雨水的腥气，让我的喉咙发紧。手机屏幕显示着11:57，而我等了整整三个小时。”林医生，3号病床的家属到了。
身后传来了一个护士的声音。我转身，看到一个穿着米色风衣的女人站在门口，手里的纸巾被雨水浸湿了一角。她的眼睛，那淡淡的琥珀色，似乎被雨水冲淡了，这让我想起了上周三在急诊室见过的那双眼睛。我问道：“这是苏晴的家属吗？”
她点点头，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水珠，”能借您十分钟吗？” 我跟着她穿过消毒水味道的走廊，来到301病房。苏晴躺在病床上，脸色苍白得像纸，但嘴角还挂着笑。她似乎察觉到我的到来，努力想要坐起来，却因为插着的输液管发出轻微的响声。”你来了。”
她轻轻地说，声音变得很微弱了。我注意到她手背上贴着的留置针，还有床头柜上那瓶正在滴注的药液。你昨天说想见我，说要给我看个东西。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，看着她苍白的手指在被单上轻轻摩挲。她忽然笑了，笑得像很久以前在大学图书馆里，我们因为一本《追忆似水年华》争论到闭馆时的笑。
她从枕头底下抽出一个旧笔记本，泛黄得像老照片一样。翻开泛黄的纸页，密密麻麻的字迹被泪水晕开，像一朵小花在纸页上绽放。最让我心动的是她用铅笔画的一只歪歪扭扭的蝴蝶，旁边写着”愿你永远自由飞翔”。这是你写给我的吧？让我心里一阵发抖。
她点点头，指尖轻轻掠过那些字迹，”我每天都等着你来读这些话。”目光落在窗外，雨幕中隐约可见远处的霓虹灯，”那天你离开时，我站在医院门口，看着雨滴打在伞上，像极了你眼里的星星。”我突然想起那个雨夜。那天我因为工作失误导致患者抢救失败，躲藏在医院后巷的长椅上发呆。
她突然出现，把伞撑在我头顶，说：”你不是总说要当个好医生吗？”她的声音很轻，却像一记重锤敲在我心上。”后来我才知道，你每天都在等我。”她继续说，声音越来越轻，”你总说要给我看最美的风景，可我等来的却是…“她的手指突然颤抖起来，输液管里的药液突然加快了速度。”别说话，”我慌乱地握住她的手，”医生说你今天情况稳定。
她只是笑了笑，那笑容里透着我从未见过的释然。她轻声说，声音几乎听不见，说她每天都在想，如果还能再见到你一次，就把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告诉你。窗外的雨声突然变得很大，像无数细小的银针砸在玻璃上。我望着她缓缓闭上的眼睛，突然想起她上次来医院时说过的话。
那天她穿着米色风衣站在走廊尽头，轻声说：”林医生，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了。”我问：”你不是说要等我回来吗？”她只是轻笑一声，摇头说：”有些路，我们走不到尽头。”转身时发梢拂过我的肩膀，带着若有若无的茉莉花香。
此刻她的手还握着我的，像要抓住什么。我轻轻擦去她眼角的泪水，突然发现她手背上的留置针已经空了。窗外的雨还在下，可我再也听不见声音了。只有她的心跳声，像远方的钟摆，渐渐停止了震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