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的雨下得特别大,像要把整座小镇都泡进水里。我蹲在屋檐下,看着水洼里倒映的天空,忽然听见隔壁传来争吵声。那是老李头和他儿子小林,他们总爱在雨天吵架,说起来是父子,但谁也说不清谁更暴躁。”你非要跟那女人学什么?”老李头的吼声震得屋檐都在颤,”她不过是个卖花的,整天往你家院子里扔野花,你以为你真能当个画家?

” “我画的是她!”小林的声音像被雨水泡软了,”她每天清晨五点就起来给花浇水,我看见她踮着脚够那盆蓝玫瑰,手都抖得厉害……” 我望着他们争吵的背影,突然想起三年前那个夏天。那时我刚搬来镇上,租住在老李头家隔壁。他家院子里种满了各种花,但最特别的是那盆蓝玫瑰,花瓣像浸了夜色,总在黄昏时分泛着幽光。”你看看这花,多像她的眼睛。
小林那天突然跟我说,他蹲在花盆前,手指轻轻摩挲着花瓣。她每天早上五点来浇水,我就偷偷在窗边看着她,她从不抬头,但我还是知道她在看我。我正要说话,老李头突然从屋里冲出来,手里攥着一把剪刀,大声喊道:”你这个孽种!整天看那些花,以为自己是艺术家?”他扬起剪刀要砍花,小林却突然扑上去护住花盆,两人在雨中扭作一团。那天之后,我常看见小林在院子里画着蓝玫瑰。
后来我看见他蹲在花盆前,手里捧着一束野花,对着蓝玫瑰轻轻地说:”你别怪我,我只想要你的眼睛。”原来,老李头年轻时是一位画家,可他的妻子去世后,他就再没拿起画笔。而他的儿子小林,则是在十八岁那年突然离家出走,走后杳无音讯。后来,小林在火车站遇到了一位卖花的姑娘,她每天清晨五点来送蓝玫瑰,说是她母亲留下的礼物。
“你父亲说,那花是诅咒。”小林有一天突然对我说,他手里还拿着半成品的画,”但他不知道,那花是她母亲用的血养出来的。” 我望着他手里的画,突然明白为什么老李头总在雨天发火。那些暴雨冲刷着花盆,也冲刷着父亲的执念。而小林,他不过是把父亲的执念变成了自己的执念。
直到那个黄昏,我看到老李头站在花盆前,手里握着一束蓝玫瑰。他颤抖着手把花递给小林,眼里含着泪:”你去吧,去找她。”小林接过花,突然转身抱住父亲:”我找到了,她就在咱家院子里。”那一夜,我看见老李头在画室里画了一整夜。第二天清晨,他把画送给了那个卖花的姑娘。
画上是蓝玫瑰,但花瓣上却沾着晨露,像星星落在了花心里。现在每到雨天,我都会想起那个夏天。老李头和小林的争吵,小林对蓝玫瑰的痴迷,还有那个卖花的姑娘。他们三个的故事,就像那盆蓝玫瑰,开在暴雨里,也开在记忆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