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四点,我去了城东的菜市场。不是为了买菜,是想找个地方躲一躲。前两天老王在群里发了个消息说“马燕最近状态不太行”,我看了半天没反应过来,直到今天在菜市场看到她——她蹲在卖豆芽的小摊前,手指头在豆芽上轻轻戳来戳去,嘴里还念叨着“这根太细,这根太老,这根……这根有点像我前年冬天穿的那条裙子”。我愣住了。这哪是买豆芽啊,这分明是和豆芽在“对话”。

摊主是个六十多岁的阿姨,头发花白,戴着老花镜。见我愣住,她笑着问:“你是不是认错人了?这豆芽是马燕阿姨挑的,她每天来都这么认真,说豆芽要‘有精神’,不能蔫。”我这才想起,马燕以前是小区里那个总写“马燕日记”的人。她写日记不是为了给别人看,而是给自己看的。她把每天的菜价、天气、邻居的闲话、孩子上学迟到的事,全记在本子上,还总在日记里写“今天豆芽长得像我儿子的头发”。
我本来以为她退休后就安静了,结果今天发现她还在这儿,每天下午三点准时来,买一包豆芽,翻来覆去地看,像在读一本旧书。后来我问她:“你还在写日记吗?” 她点点头,说:“当然。现在写得更自由了,不一定要发出去,也不用解释。写的时候,我就像在和自己说话,有时候还能听见风从墙缝里钻进来,说‘你今天又迟到了’。
” 我突然觉得,原来那些我们以为“过时”的习惯,比如写日记、看豆芽、记菜价,其实都是在和生活保持一种温柔的联系。马燕没变老,她只是把生活变成了一个可以反复触摸的旧物,不着急,也不怕丢。回家路上,我路过小区门口的那棵老槐树,树下放着她去年写的日记本,封面是手写的“马燕日记·2023年夏”。我蹲下来,轻轻翻了一页,上面写着:“今天豆芽绿得像春天,我终于敢承认,我其实总是没忘记自己是谁。” 我笑了。
原来她不是在记录生活,她是在找回自己。今天天气阴,风有点大,但心里暖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