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二十七分，我醒来的时候，厨房的灯还亮着。不是闹钟响，是妈妈在煮咖啡。她总说“六点前必须喝上一杯”，我问她为什么，她说：“不然脑子像棉花糖，一整天都飘着。”我看着她弯腰搅动咖啡机，白发在晨光里轻轻晃，突然觉得她像一个老电影里的女人，安静，但每个动作都带着温度。她写日记，是偷偷藏在冰箱门后那本旧本子。
封面是蓝底白字，边角已经磨得发毛，像被翻了十年。我昨天看见她写：“今天儿子又说‘妈妈你老了’，我听了眼泪差点掉下来。其实我一点都不老，只是他开始不叫我‘妈’了，叫‘阿姨’了。”我盯着那行字，心里有点堵。不是因为难过，而是突然意识到，原来妈妈也在悄悄变老，而我们，根本没察觉。
今天她还写道：”小王家孩子发烧，我跑去帮忙，结果发现他爸在打游戏，孩子在沙发上睡着了。我煮了粥，喂了药，他爸才想起来说’谢谢’。我心想，这哪是帮忙，这不就是我该做的嘛。”我忍不住笑了，她写得这么认真，就像在写小说一样，但实际上，这些都是她每天都在做的事——接送我上学、给我做早餐、半夜起来检查我有没有发烧、下雨天记得帮我带伞。中午我回家时，她正坐在阳台上，手里拿着半杯凉透了的咖啡，旁边放着那本她爱写的日记本。
我跟她说：”天天写这些，不累吗？”她红着眼圈回我：”累，但写下来，感觉没那么空。”我忽然想到，这本日记不是在记录生活，反而是她给自己最好的安慰。就像小时候写作业本，写”今天我学会了骑自行车”，心里其实是快乐的；但她写”今天我帮了别人”，心里却是暖和的。今天我特意问了她一句：”你有没有后悔过什么？”她摇头说：”没有。”因为我知道，她从来都不会后悔。
她只是把那些没说出口的温柔，藏在纸页里，像藏在冬天的棉被里，等我有一天，轻轻掀开。我决定明天也写点东西，不是为了被看见，只是想让她知道——我看见了，我懂了，她不是在老，她是在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