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七点二十，我准时到了厂区。天刚亮，灰蒙蒙的，空气里有股铁锈和塑料混合的味道，像老房子墙角发霉的气味。我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，领口还沾着昨晚没洗掉的咖啡渍，是昨天加班后在食堂买的豆浆油条，油条太咸，喝完豆浆直接把领子染黄了。进厂门的时候，保安大叔又在查手机，我顺手把手机放进了口袋，他没拦我，只说了一句：“别在流水线边玩，眼睛一花就出错。”我点点头，心里嘀咕，这话说得跟真事一样，可谁真在流水线边玩手机啊？
我们这些做装配的，眼睛得盯着每个螺丝是不是拧到位，卡扣是不是对齐，机器一响，你得你知道吗反应，像在打游戏一样。我被分到三号产线，负责给电动滑板车的后轮装轴承。这活儿说简单，其实特别累。一个班八小时，手要不停动，手指关节都快磨出茧子了。最烦的是，有时候机器会突然停，屏幕上跳出来“检测异常”，我们得你知道吗停下，检查是不是有异物卡住，或者某个零件没装好。
有一次我装完一个轮子，刚想走，机器突然发出一声响，回头一看是前轮刹车片没对齐，得重新拆。我差点笑出声，这活儿简直像电视剧，主角总在关键时刻出问题。中午在食堂吃了盒饭，红烧肉配米饭，肉太油腻，我吃了一口就放下了，只喝了半碗汤。旁边小李说他昨天被主管批评了，因为一个螺丝没拧紧，导致整条生产线停了三十分钟。他提到”这活儿不是靠力气，是靠心。”我听了没说话，但心里有点酸。
我们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，像机器一样，可没人说我们是“人”。下午四点，我看到一个新来的实习生在旁边傻站着，问：“这个卡扣怎么装？”我走过去，教他，动作慢，他说“我怕弄坏”，我笑了：“你怕坏，那这活儿就别干了。”其实我们都怕，怕出错，怕被骂，怕自己不够好。下班前，我站在产线尽头，看着夕阳斜斜地照在流水线上，那些刚装好的滑板车在角落里静静躺着，像一群沉默的士兵。
我突然觉得，我们不是在制造产品，我们是在制造一种秩序——一种在重复中保持清醒的秩序。回家路上，我买了个热奶茶，坐在公交站，看着车流，心里有点空，又有点踏实。这日子，像流水线，不热闹，也不轰动，但每一步都走得真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