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是一个不眠的夜晚。凌晨两点四十五分,我靠在椅背上,看着窗外的月亮被云层揉碎成灰白的光斑。消毒水的气味还残留在鼻腔,像一根细针扎进记忆里——那是昨天下午为李阿姨做的胃癌手术。她的家属在走廊哭得撕心裂肺,而我握着手术刀的手,却比往常更稳。其实今天早上的急诊室格外安静。

护士长说可能是流感季过了,但我的手机里躺着三十七条未读消息。最让我头疼的是那个浑身是血的外卖员,他摔伤了腿却坚持要自己走,说家里有三个孩子在等他送饭。我给他包扎时,他颤抖的手指在发抖,却还在念叨”再走十分钟”。这种倔强让我想起二十年前刚当医生时,自己也是这样固执地坚持要完成手术。中午在食堂排队时,我听见隔壁桌的实习生在讨论”医生是不是都麻木了”。
我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,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急诊室见过的那只流浪猫。它蜷缩在暖气片旁边,被冻得发抖,却始终不肯离开。当时我蹲下来和它说话,它用湿润的鼻尖蹭了蹭我的手心。现在想想,或许医生的职责就是做无数个这样的”救赎”。下午三点的手术室里,我看着监护仪上跳动的曲线,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连续工作了十五个小时。
麻醉师递来咖啡时,我注意到他手背上的针孔。他昨天刚做完化疗。傍晚回家时,小区保安大爷正在喂流浪狗。那只狗的右前爪有伤,却仍用后腿支撑着身体。我蹲下来和它对视,它的眼神里透着熟悉的倔强。
回家路上,我特意绕道买了两包狗粮,放在小区公告栏上。明天该给李阿姨的家属发短信了,她的情况稳定,但家属的悲伤需要时间。夜色渐深,我泡了杯枸杞茶,看着茶水里沉浮的枸杞,突然觉得医生这个职业就像这些小小的红点。我们用专业去照亮黑暗,用坚持去对抗绝望,却也常常被生活中的细碎光芒刺得眼眶发酸。或许这就是为什么每个深夜,我依然会对着窗外的月亮发呆——它既照着手术室的无影灯,也映着每一个在黑暗中寻找光明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