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夜。宿舍楼里的灯都灭了。只有走廊尽头404室还亮着。那时候是2006年,大学宿舍的条件还不算太好,走廊里的感应灯坏了好长时间,只有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一点月光,勉强能照亮地上的水渍和墙皮脱落的地方。我们三个正围在一张小方桌前打扑克,气氛本来挺热烈的,大伟手里攥着一把烂牌,正骂骂咧咧地要悔棋。
突然间,只听”咚”的一声,像是用指甲在门框上轻轻摩挲了一下,打乱了这股热乎劲儿。大伟突然停了下来,把牌一推到桌上,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地说:”谁啊?这么晚了,有这么 thing 啥?”没人应声。整个走廊显得格外安静,静得让人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。
我刚想站起来去开门,看看是不是隔壁的小李喝多了,这时,阿杰的声音突然从床上传过来,带着一丝颤抖:“别……别去开门。”我和大伟转过头看向他。阿杰是我们新来的室友,刚从外地转学过来,人挺老实,皮肤白得过头,那段时间好像总是睡不好,眼圈黑得像被人打了两拳。他缩在被子里,只露出一双眼睛,紧紧盯着我们那扇掉漆的木门。“怎么了,阿杰?”
怕有贼?”大伟翻了个白眼,伸手去摸门边的灯开关,“我就说这楼道里阴森森的,刚才那一声听着像猫,猫哪会这么有礼貌,还‘咚’一下。” “不是猫。”阿杰的声音发紧,“我听见了,就在门外面。就在刚才。
大伟笑着打开灯,暖黄的灯光照亮了狭窄的宿舍。他站起身,拍了拍身上的灰尘,拿起手电筒往里一看:“我去看看是谁这么胆大。”我拉着他往外走。
“去就去,怕他啊?”大伟嘴硬,但脚步还是慢了下来。他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手上,左右看了看,确定走廊里空无一人。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把手电筒打开,对着门板照去,然后一把拉开了门。“谁啊!
有屁快放!” 门开了,走廊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过窗帘发出的沙沙声。墙皮剥落的地方像是一张张扭曲的脸。大伟把手电筒的光束在走廊里扫了一圈,除了那堆没人清理的垃圾,什么也没有。“切,吓唬谁呢。
”大伟骂骂咧咧地关上门,重新坐回椅子上,“看来是咱们这几天打牌太累了,出现幻听了。” 阿杰从上铺探出头,脸色比刚才更白了:“真的……刚才我明明听到了。就在门把手旁边。” “行了行了,睡觉睡觉。”大伟把阿杰的被子往下一拽,“再胡说八道,明天让你请客吃早饭。
那一晚,我们三个都睡得不安稳。我躺在床上,听着大伟呼噜声震得我耳朵疼,脑子里一直响着那个”咚”的声音。说起来有趣,我从小就挺胆大的,也没怕过什么鬼故事,可这几天阿杰搬进来后,宿舍里的气氛确实变了很多。阿杰这号人物就是这个样子,不爱说话,每天除了上课就是泡在图书馆,回来不洗澡,身上还带着一股淡淡的霉味。
他总抱怨宿舍风水不好,说这房子以前是旧校舍,地底下埋过东西。大伟听了直翻白眼,说他肯定是看太多小说了。那天晚上我们照例打牌,大伟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,但我发现阿杰一直没怎么说话。他坐在角落里,手里拿着个苹果,机械地啃着,眼神发直。
凌晨两点多了,那个声音再次响起。”咚”的一声,这次比昨天更加清晰、沉重,听着就像是有人在用头猛撞门,又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门缝里拼命挣扎着要出来。大伟的手不自觉地抖了一下,手里的扑克牌掉在了地上。
“妈的,这回真有动静了。” 宿舍里瞬间安静下来,只有墙上的挂钟在“滴答、滴答”地走着。我感觉到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脑门,脖子后面的汗毛都竖起来了。“阿杰,你听见了吗?”我压低声音问。
阿杰没有说话,只是慢慢站起来,手里还握着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。”咚、咚、咚”,声音越来越急促,不再是轻轻的敲门声,而是沉闷的撞击声。门板随着震动发出”咯吱、咯吱”的声响。我们三个你看我、我看你,谁都不敢动。
“我去看看!”大伟猛地站起来,可能是被勇气驱使,也可能是被恐惧推动,他一把抓起桌上的水果刀,冲到门口。”大伟!别去!”我大声喊道。
但已经晚了。大伟猛地拉开了门。走廊里的灯突然闪烁了两下,灭了。黑暗中,一只惨白的手突然从门框上方伸了出来,直直地指着我们。“啊——!
大伟惨叫着连人带刀往后退,后背撞在门框上。我吓得从床上跳起来,连拖鞋都顾不上穿,赤脚冲到他身边。大伟瘫坐在地上,指着门外,脸色发白,嘴唇发抖:”有…有东西…一只手…“我壮着胆子拿起手电筒照向门外。
一道光束刺破黑暗,投向走廊尽头。那里什么都没有,连一只手都看不到,只有窗帘被风吹得飘动。”大伟,你吓谁呢?哪来的手?”
我骂了一句心里也没底啊!啊!就在门框上!就在刚才啊!大伟还在发抖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、沙哑的声音从走廊深处的黑暗中传了过来:“小伙子……借个火……” 声音很慢,很轻,像是喉咙里含着一口痰。我和大伟对视一眼,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恐惧。阿杰不知什么时候也站在了我们身后,浑身发抖,牙齿打颤的声音清晰可闻。“谁?谁在那儿?
大伟颤抖着手举起手电筒,光束缓缓地向黑暗深处移动。突然,光束照到了走廊尽头窗户边的一幕。那里站着一位老人。那是一位头发花白、乱蓬蓬的老爷爷,他穿着褪了色的深蓝色中山装。
他的脸很瘦,颧骨很高,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皱皱巴巴的,眼窝深陷。最吓人的是,他的眼睛没有瞳孔,一片灰白,直勾勾地盯着我们。他手里拿着一根拐杖,拐杖头是铁的,在地上拖出“滋啦滋啦”的声音。“老……老爷爷?”我试探着叫了一声。
老爷爷没有回应,只是缓缓抬起头,脸上挤出一个尴尬的笑,那笑容显得比哭还要难看,露出几颗残缺的黄牙。“小伙子,借个火……”他的声音沙哑,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冷峻。“我……我没火……”大伟结结巴巴地解释。老爷爷点了点头,似乎并不感到失望,缓缓地向我们走来,拐杖在地面上敲打着,每一步都显得格外沉重。
咚咚咚,声音和刚才门上的声音一模一样。然后,听到一声惊慌的呼救声,‘跑!’
阿杰突然尖叫着拽着我就往屋里跑。我们三人像疯了一样冲进宿舍,反手把门重重关上,接着拔出插销,搬来椅子顶住门。砰砰砰——
” 门外传来了剧烈的撞击声,整扇门都在剧烈震动,灰尘簌簌地往下掉。老爷爷似乎在拼命地抓挠着门板,指甲刮擦木头的声音刺耳极了。“救命……救命……”门外传来了老爷爷凄厉的哭声,“让我进去……我冷……” 大伟瘫坐在地上,手里的水果刀“当啷”一声掉在地上。阿杰已经吓晕过去了,瘫软在床上。我靠在门上,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。
这哪里像什么老爷爷,这简直就像传说中的厉鬼一样啊!什么借火、敲门的,这分明是要人性命啊!“怎么办?怎么办?”大伟都快哭了,他问我,“他不会直接破门进来吧?”
“咔嚓”一声,厚重的门被撞开了,外面传来撕心裂肺的哭喊。走廊里突然变得异常安静,能听见钟表被撞开时发出的清脆声响。我们三个人僵在那里,连动弹都没有。过了一会儿,门外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:”小伙子……不开门……我就走了……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无奈,却少了几分压迫感。接着,是一阵拖沓的脚步声,渐渐远去,消失在走廊尽头。
“走了?”大伟试探着问了一句。没人回应。我们三个面面相觑,都不敢相信刚才那个可怕的场面就这样结束了。
你知道吗天早上,天刚蒙蒙亮,我就醒了。昨晚的恐惧像一场噩梦,醒来后虽然还有些后怕,但更多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。我轻手轻脚地爬起来,想看看阿杰怎么样了。阿杰还在睡,但眉头紧锁,看起来很不安。我走出宿舍,想去卫生间洗把脸。
刚一出门,就看到走廊尽头窗边站着一位熟悉的身影,还是那位老爷爷。他背对着我们,手里拿着一根拐杖,似乎在墙上刻写着什么。我轻声招呼道:“老爷爷,早上好。”
老爷爷缓缓转过身来。那张灰白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难看的笑容,但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慈祥。“早啊,小伙子。”他的声音不再沙哑,反而透着一股温暖。我愣住了,昨晚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。
我指着窗外:“您……昨晚是不是在敲我们门?” 老爷爷愣了一下,我觉得哈哈大笑起来,露出一口残缺的黄牙:“嘿嘿,是老朽啊。昨晚太冷了,我想起来这屋里好像还有个打火机,就想着来借个火抽袋烟。” “借火?”我指着门,“那您为什么……” “为什么敲门?
”老爷爷打断了我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,“我这耳朵啊,背得很。昨晚你们屋里好像在吵架,声音太大了,我听不清,就想来问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。我看门关着,又怕吵醒你们,就……就轻轻敲了两下。” 他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:“后来