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,天刚蒙蒙亮,街角那家老张修车铺的铁门“吱呀”一声被推开,门轴磨得发黑,像极了我小时候奶奶家的木门。老张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裤脚卷到膝盖,脚上一双沾满油污的胶鞋,正蹲在门口的水泥台阶上,手里捏着一把小铁铲,嘴里还叼着半截烟,烟头在晨光里微微发红。“老张,你又在干啥?”我从对面小巷走出来,忍不住问。他头也不抬,只说:“打屁屁。
我愣了一下,差点把新买的豆浆洒到鞋子上。打屁屁?修车铺里打屁屁?你该不会是听错了吧?我试探地问道。
“错不了。”他抬头,眼睛眯成一条缝,嘴角咧开,露出一口黄牙,“我这不叫打屁屁,我叫‘屁屁战’。” 我差点笑出声,可他脸上那股认真劲儿,又让我心里一紧。老张是这街坊里最特别的人。他不修车,也不卖零件,他专门接“打屁屁”活——说白了,就是帮人解决“屁屁出问题”的事儿。
想想看,谁没遇到过屁放不出来或者放得太凶的情况?尤其是夏天,天气闷热、饮食油腻加上饭菜不干净,屁屁就容易”罢工”——不是放不出来,就是放得特别猛,像打鼓一样”噼里啪啦”,听得人耳朵都麻了。不过老张的情况更特别,他不仅要管”放不出来”,更要管”放得太凶”。我第一次见到他”打屁”,是在一个暴雨天。那天我奶奶家的狗突然开始”放炮”——其实不是狗在放,而是她家的土炕上,那对老夫妻坐在炕上,老奶奶一翻身,那屁就像炮弹一样喷出来,直冲天花板,震得墙皮”簌簌”往下掉。
我吓得差点从炕上摔下来,手忙脚乱地搓着手指头。老张骑着那辆破三轮车吱呀吱呀地来了,车把上挂着个铁皮桶,桶身上贴着红纸,写着”屁屁急救站”几个字。他一进门就蹲在炕边,轻轻拍了拍老奶奶的腿,说别怕,是气堵了。
他取出了一把黄铜小勺,从口袋里拿出一块光滑的黑布,轻轻盖在了老奶奶的臀部上。接着,他用小勺在奶奶的臀下轻轻一挑,动作像是在给地面松土。老奶奶突然叫了一声,但很快便笑了起来,说:“这感觉,真像小时候奶奶给我捏脚底。”我看着他,心想:这哪是打屁屁,分明是在给屁屁做按摩呢。
老张说:“屁屁不是脏东西,是身体在说话。它说‘我堵了’,你得听。” 后来我才知道,老张年轻时在部队当过卫生员,专门负责“战地排便管理”。那时候,士兵们在野外行军,憋得厉害,排便困难,他发明了一套“屁屁疏导法”——不是用药物,不是用器械,就是靠手法,靠观察,靠经验。“你得看它怎么出,”他常说,“是闷着的,是炸着的,是带着味儿的,还是带着光的。
有一次,我亲眼看见一个初中生在教室里突然“放炮”,声音大得震耳欲聋,把窗户都震掉了。老师吓坏了,还说孩子可能是疯了。老张听到后,直接拿着个破收音机冲到学校,原来他想用来听“屁”的“频率”。
他蹲在教室门口盯着那孩子,说:”你不是生病了,是太压抑了。” 说着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:”你这口气,是带着委屈的。” 孩子愣住了,眼泪一下就下来了。”我爸妈总说我笨,说我学不好,考不上好学校……”孩子声音发抖,”我憋着,怕他们失望。” 老张点点头:”那你就得让这口气出来,让它把委屈放出去。”
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柔软的布,轻轻地为他盖上。然后,他轻轻地用手指在孩子屁股上推了又按,动作轻柔得像是在为花浇水。孩子轻轻“嗯”了一声,孩子放了一个轻轻的屁,像是风铃般清脆又温柔。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下来。老师看着孩子,眼眶也不由得红了。原来,这孩子并不是笨,而是太压抑了。
老师这么一说,打那以后,老张的“屁屁战”就在街坊邻居家传开了。有人跑来找他,说“我儿子整天放屁,跟打鼓似的,我怕他有病。”也有人问,“我媳妇一到饭后就放屁,这是不是胃有问题啊?”还有人说,“我奶奶说她年轻时,屁还能飞,现在不行了,是不是年纪大了啊?”老张总是笑着摆手说:“屁不会飞,它只是在告诉你,你心里有东西没说出来。”他最爱说的话就是:“其实打屁不是为了让屁出来,而是为了让心安静。”
有一次我问他:”你这活儿,算不算不正经?” 他喝了口茶,慢悠悠地回答:”正经?我修车铺里,最正经的,是人心里的那口气。” 那天我坐在他门口的台阶上,看他用小铁铲在水泥地上挖了个小坑,往里倒了点米粒,说这是”屁屁花园”,以后谁家的屁屁不顺,就来这儿种点米,让它慢慢长。我问他:”这米能长出屁来吗?”
他笑了笑,说:”不能。但人心里的气,也能开出花来。” 后来街坊们在老张铺门口摆上了花盆,种着薄荷和迷迭香,还笑称是”屁屁香草”。孩子们说他放完屁后闻到的是草香,不是臭味。老张也不再只顾着修车了。
他开始教别人怎么听感觉,说:”得学会听——听它什么时候来,听是什么声音,听有没有节奏。”他教我一个方法:”坐着,闭眼,耳朵贴肚子,听它动。如果像心跳,是正常情绪;像打鼓,情绪在波动;像小猫叫,就是想表达什么。”我试了几次,真的有点感觉。有一次,爸妈吵架,我坐在沙发上,突然觉得肚子”咕噜咕噜”响,像在唱歌一样。
小时候被忽略的委屈,在“发声”的那一刻,我找到了老张倾诉。他听完后,只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:“你这屁,是带着爱的。”后来,我的父母和好了,家中重归平静。渐渐地,老张的“屁屁战”竟成了邻里间的一种趣味活动。每到端午,他们会在家门口举办“屁屁集市”,大家热闹非凡:有人售卖“屁屁香包”,有人教授“屁屁冥想”,还有人用录音机录下“屁屁日记”,说“听屁,是了解自己的最好方式”。
有一次老太太来问:”我年纪大了,屁股越来越小,是不是不行了?”老张摸了摸她的手说:”不是变小了,是它学会了安静。”老太太疑惑地问:”安静?”老张点点头:”就像人老了,话少了,心却更清楚了。”
你那屁,不是没了,是它知道该什么时候停。” 那天,我看着老张,突然觉得,他不是在“打屁屁”,他是在“打开心”。他用最不起眼的方式,把最深沉的情绪,一点点地、轻轻松松地,从人心里挖出来。我后来常去他铺里坐坐。有时他坐在小凳上,手里拿着那把铁铲,看着天空,说:“你看,云飘着,像不像屁?
” “像。”我说。“对,”他笑,“屁是身体的云,它飘出来,不是为了臭,是为了让心看得见。” 有一次,我问他:“你这活儿,能传下去吗?” 他摇摇头,说:“我不传,我只做。
“谁来伴我?”我问。他轻轻看了我一眼,眼神温柔地笑着说:“你啊,你已经开始了。”我愣住了,心想:原来是这样啊!原来是要学会倾听——不仅倾听自己的想法,还要倾听他人的意见,还有街坊邻居的声音,连风声、雨声,还有沉默也是一种声音呢。
后来,我写了一本书,叫《屁屁日记》。书里没有一句说教,全是真实的日子:一个孩子放屁时的笑声,一对夫妻吵架后,彼此放屁的节奏,一个老人在黄昏里,轻轻一推,像在给生活松土。书出版那天,老张在门口摆了个小摊,卖“屁屁香草茶”。我问他:“这茶,能治屁吗?” 他笑着递给我一杯,说:“它治不了屁,它治的是心。
我喝了一口,味道很淡,像阳光晒过的麦田,又像小时候奶奶煮的粥。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了:我们这一生,总是小心翼翼,生怕被人说”你太吵”、”你太怪”、”你太不像样”。其实,每个人心里都藏着一个”屁屁”——它不是什么不好的东西,而是身体在呼吸,是情绪在表达,是沉默中的呐喊。老张从不教人”如何少放屁”,他教的是”如何听懂它”。那天,我站在他铺子门口,看着阳光洒在铁门上,仿佛撒了一层薄薄的金粉。
我忽然觉得,人生不是一场没有声音的旅程,而是一场,充满“噗噗”声的对话。我回头,看见一个孩子正蹲在台阶上,轻轻拍着自己的屁股,笑了。我走过去,问:“你在干嘛?” 孩子说:“我在听,我屁要出来了。” 我笑了,说:“好,那就放吧。
” 然后,他轻轻一推,屁声清脆,像风铃,像童年,像一场久违的温柔。老张坐在一旁,默默点头,手里那把铁铲,轻轻放在了地上,像在合上一本老书。风从巷口吹来,带着泥土和草香,还有,一丝丝,若有若无的—— “噗”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