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晨,我蹲在厨房门口看老奶奶往陶罐里倒红豆。她布满皱纹的手抖得厉害,红豆撒得到处都是。我刚想开口说”奶奶慢点”,她却突然停下来,眼睛直直盯着我手里的MP3播放器。”这是你爷爷的宝贝。”她用围裙擦着手,把播放器塞进我手里,”他临走前说,要我等孙女长大就拿出来。

” 我还没来得及问为什么,老奶奶已经掀开厨房的木板,露出一个暗格。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盘老式磁带,封面上印着《西游记》的铅字。她颤抖着抽出一盘,插进老式录音机,沙沙的电流声里飘出熟悉的配乐。”这是老周头的录音。”她忽然说,”他当年在广播站工作,每天给孩子们讲西游记。
哎呀,你这孩子,怎么还偷接MP3呢?这么显眼的手上,怎么会有条蜈蚣似的疤痕呀?你这孩子,真是让人操心。那天晚上,我正准备听《三打白骨精》,老奶奶突然从床上跳起来,手里的拐杖差点掉在地上,活像只受惊的猫。她气喘吁吁地跑进客厅,眼睛亮得像两颗小夜明珠,活像只等待被发现的老头。
她喘着气,手指发抖地打开播放器,声音发颤:”这是老周头的原声!”我这才注意到MP3里存着一段录音,老周头沙哑的嗓音在讲述故事,背景里混着收音机的杂音。后来才知道他竟是三十年前的广播员,总爱说西游记是”会走路的神话”,把每个妖怪都编成不同故事。临终前他把录音带交给老奶奶,说要等孙女长大才能听。
可老奶奶守着这些录音带,直到眼睛都花了。现在每天晚饭后,老奶奶都会坐在藤椅上,把MP3接上音响。她戴着老花镜,手指在播放器上轻轻滑动,像是在抚摸旧时光。我坐在她身边,听她用方言讲着故事,说孙悟空的金箍棒是用东海龙宫的定海神针做的,说白骨精的骨头是用白骨精的骨头炼的。”你爷爷说,西游记是活的。
“她轻轻摸着我的头发,眼里泛着温柔的光,’每个妖怪都有自己的故事,就像你这个MP3里藏着的那些故事一样。’ 上周我发烧时,老奶奶整晚都守在我床边。她把MP3音量调得很小,放给我听《大闹天宫》。沙沙的电流声中,我听见她轻声哼着歌,像在给故事伴奏。
凌晨三点,我睁开眼,发现她正用颤抖的手调整音量,眼睛里泛着泪光。现在我每天放学回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开MP3。老奶奶坐在藤椅上,手里的拐杖轻轻敲打着地板,像是在打着节拍。她说要给我讲新故事,说白骨精其实是个被逼迫的可怜人,说孙悟空的紧箍咒是师父的一片苦心。”你爷爷说,西游记是给所有孩子的礼物。”
“她笑着,眼角的皱纹像涟漪,”你要是想听,就一直听下去。” 我点点头,把MP3贴在胸口。沙沙的电流声里,我听见老奶奶的笑声,混着故事里的雷声,像一场永不落幕的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