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我坐在老梁的摊位前,手里攥着五块钱。他的竹编椅子上铺着褪色的蓝布,旁边堆着几本泛黄的笔记本,每本都用红绳系着不同的颜色。老梁正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木桌上画圈,嘴里念叨着:”故事一元,故事两元,故事三元,故事四元,故事五元……” “老梁,你这价目表是按字数算的?”我指着那张被晒得发白的纸片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”故事一元,故事两元”,后面还跟着一串奇怪的符号。”那是按时辰算的。

老梁端起茶碗,茶水晃动出细小的涟漪。到了第五个时辰,机会就涨到了三元。他停下动作,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抖出了几枚铜板。这些铜板是上个月他讲《白蛇传》的报酬。看着他手背上沾着的墨迹,我突然想起三年前在旧书摊的情景。那时候他穿着一件灰布衫,抱着一摞手抄故事集,用烟斗敲着木箱说道:”这些故事值钱,比那些新书强。”后来他搬到了城南的旧货市场,摆起了摊位,把故事变成了可以变现的商品。要听个故事,多少钱?
我掏出钱包,数了五张纸币,小心翼翼地放在木桌上。老梁用指甲在木桌上划出一道裂痕,然后压低声音说:“从你开始听我讲故事的时候算起。”他问:“你是想听我讲寻宝的故事,还是想找人?”我愣了一下,脑海里浮现出上周在巷口遇到的那个穿红衣的女人。
她站在路灯下,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纸片,说那是一张二十年前的寻人启事。”你要是能把那个故事讲出来,我给你三块银元。”她转身时,红衣在夜风里飘成一片火苗。”寻人?”老梁的烟斗突然发出清脆的爆响,”那得先说清楚,你要找的是活人还是死人?”
我摸了摸口袋,拿出一张皱巴巴的纸,上面写着一个名字:林小满。老梁的烟斗在桌上轻轻磕出火星,他站起身,从布包里取出一个刻着“林”字的铁盒。打开盒盖,里面是一叠泛黄的信件,每封信都用红绳系着不同的日期,显然是二十年前的寻人启事。
他轻轻地用手指抚过信纸上的字迹,念道:“当年有个叫林小满的姑娘,为了救父亲,把家里的祖传玉佩换成了火车票。”说着,他停下手,目光转到我手腕上的旧伤疤上,问:“这伤疤,是不是被铁轨划的?”我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,果然有一道浅浅的疤痕。老梁从铁盒底层拿出一张泛黄的照片,照片上,一个穿红衣的姑娘站在月台边,手里紧握着一张车票。“这是林小满。”
他递给我一张照片,低声说道:“她当年坐的是夜行火车,中途出了意外。”他接着压低声音问我:“如果你想听完整的故事,得先告诉我,你为什么找她?”看着照片上姑娘的侧脸,我回想起那个夜晚在巷口遇到的红衣女人,她递给我纸张时,指尖还带着湿润的雾气,仿佛是从某个雨夜捡来的。我父亲是铁路工人。
“我说,”他总说当年有个姑娘为了救他,把玉佩换成了火车票。” 老梁的烟斗突然熄灭,他盯着我手腕上的伤疤,声音变得很轻:”那你要听的故事,是关于玉佩的,还是关于火车的?” 我正要回答,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。老梁忽然站起来,把铁盒塞回布包,”时辰到了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个铜钱,”这是时辰的报酬。
” 我接过铜钱时,发现背面刻着个”林”字。老梁正在收拾摊位,突然转身说:”要听完整的故事,得先说清楚,你到底想寻什么?” 夜色渐深,老梁的摊位上只剩一盏油灯。我望着那张泛黄的照片,突然想起父亲临终前说的话:”那辆火车永远停在了月台边,但玉佩还在,只是换了种形状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