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收拾老房子,翻出一只破旧的风筝。竹骨断了两根,纸糊得发黄,但骨架上还留着歪歪扭扭的铅笔字——”小杰的龙”。我蹲在地板上,手指轻轻抚过那些被岁月磨平的棱角,突然觉得喉咙发紧。记得那年夏天特别热,蝉鸣声像是永远停在了某个瞬间。

竹椅总在院子里晒得发烫,爷爷戴着草帽,手里握着一把老式竹刀。他教我削竹条时总说:”要顺着竹子的纹路,像抚摸老朋友的脊背。”说话时眼角的皱纹里藏着阳光。我握着竹刀的手总在发抖,削出来的竹条不是太粗就是太细,惹得他笑出皱纹:”小杰啊,你这手劲儿,比去年种的玉米还倔。”最难忘的是傍晚的风。
我帮爷爷绑好风筝骨架,爷爷用红色的纸糊好,我踮着脚尖往上放。风筝像只倔强的鸟,在空中翻腾着,时而歪着脑袋看这边。别着急,等风来。爷爷递给我线轴,我攥着线绳,看着风筝越飞越高,最后变成一个小黑点。
天空是清亮的蓝,云朵像棉花糖一样柔软。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日子就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,明明近在咫尺,却总在伸手时消散。前两天去老屋,发现那片空地变成了停车场,水泥地上还留着几道浅浅的划痕——大概是当年风筝线留下的。我蹲在那儿发呆,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孩童的笑声,恍惚又看见那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,正踮脚往天上放她的风筝。其实昨天路过旧书店,看到一本泛黄的《昆虫记》,书页间夹着几片干枯的蝉蜕。
我买下来时,突然想起小时候总把蝉蜕挂在床头,说这样就能听见夏天的蝉鸣。现在窗外的蝉声依旧,可那个在树下听蝉的小女孩,早已在时光里走远。我摸了摸口袋里的风筝,突然觉得这破旧的竹骨里,藏着整个夏天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