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着小雨，我踩着积水往剧院走，裤脚沾了泥。本来说好和朋友看新排的《霸王别姬》，结果她临时有事，我一个人坐在这世界变化真快一排，看着舞台上那盏老式钨丝灯在雨幕里摇晃。其实我并不太懂京剧，但总觉得自己该去听听。演出开始前，前排坐着位穿灰布衫的老先生，他手里攥着半截红绸，像是随时要起身唱段。我偷偷瞄他几次，发现他闭着眼睛在打拍子，脚尖点地的节奏和锣鼓点完全同步。
当《霸王别姬》的唱腔响起，他猛地站起来，将手中的红绸舞出了一个大圆，台下的观众也随之鼓掌。我突然意识到自己正坐在老先生的视线范围内，他看我的眼神仿佛在审视一个迷路的孩子。台上老生的唱腔醇厚，每个字都带着沙哑的质感，仿佛浸透了陈年老酒。我开始数着水袖的翻飞，竟发现这些动作与雨点打在青石板上的节奏惊人地相似。当虞姬的剑光划破黑暗时，我仿佛回到了小时候，站在戏院门口，嘴里嚼着糖葫芦，用脚尖轻点着节拍，偷偷地看戏。
中场休息时，老先生走过来递给我半块糖，说是他年轻时在戏班当跑堂，总在后台给孩子们分糖。他说话时手指关节发白，却记得每个戏文里的典故。”你看这盏灯，”他指着舞台上方的灯泡，”老戏人常说这是戏魂的栖息处。”我这才注意到那盏灯确实有些年头，灯罩上还沾着几粒陈年戏粉。散场时雨停了，老先生送我到剧院门口，说要给我看个绝活。
他从布包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展开是半截红绸，说这是他年轻时用的道具。他对着路灯甩出红绸，那抹朱红在暮色里像团燃烧的火焰，竟让我想起小时候看过的那场戏——虞姬自刎时的血色。我突然明白，原来那些看似晦涩的唱词，那些绕口的念白，都是用生命在编织光。回家路上，我数着路灯，突然觉得每盏灯里都藏着个故事。而那个在雨夜里为我点灯的老先生，大概也在某个角落，守着属于他的戏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