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出门时，天还灰蒙蒙的，空气里飘着一股若有若无的焦糊味。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车，看着对面便利店的玻璃门里，一个穿西装的男人大声呵斥店员：”你看看你这收银台，怎么又弄脏了？”店员缩着脖子低头，像被踩了尾巴的猫。我突然想起上周在地铁上看到的那幕——有个穿白大褂的医生，把手机架在膝盖上打电话，说”这孩子脑子有问题”，然后对着镜头比划着”吃人”的手势。其实我早该明白，这个城市早就不只是在吃人了。
前天晚上加班到十点，我路过公司楼下那家奶茶店，看见两个穿校服的女生在争抢一杯珍珠奶茶。她们像两只小野兽，在奶茶杯上推搡、打斗，奶茶骨碌碌滚进了下水道。老板娘在柜台后冷笑，手里还握着半杯还没卖完的柠檬茶。中午在食堂吃饭，我看着食堂阿姨把剩下的饭菜倒进垃圾桶，突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《狂人日记》。那时候觉得鲁迅太夸张，现在才明白他早就看透了。
今天在办公室，隔壁工位的同事又在抱怨项目进度，他把咖啡杯重重砸在桌上，说”这帮人真是吃饱了撑的”。我低头扒拉饭粒，突然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还沾着昨天洗碗时留下的洗洁精泡沫。下午开会时，主管说要”优化流程”，结果把整个部门的人重新分组。小李被调去市场部，他站在会议室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神里有我熟悉的绝望。我突然想起上周三，那个总爱在茶水间说”人要学会吃人”的李姐，她现在正坐在会议室的角落，用指甲在桌面上刻着什么。
傍晚回家路上，我经过小区门口的流浪狗收容站。有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站在铁门前，手里拎着一袋方便面。他对着狗吠叫：”你看看你，整天就知道吃，吃完了还往地上撒尿！”狗缩在角落里，尾巴夹在两腿之间。我突然觉得，这世界大概真的在吃人，而且连狗都逃不过。
回家后我煮了碗泡面，热气腾腾地爬上窗棂。窗外的路灯亮了，照着楼下那棵歪脖子槐树，树影在地面投下扭曲的形状。我突然觉得，或许我们都在用各种方式吃着彼此，就像那年冬天，我在图书馆看到的那本《狂人日记》——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槐树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