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雨,下得挺大,我撑着伞从公司出来,路过老街口那条小巷子,忽然看见一家小粥铺还亮着灯。门口挂着个褪色的红布帘,上面歪歪扭扭写着“黄仙粥铺”四个字,字迹像是被雨水泡过又擦过,有点模糊,但那“黄仙”两个字,我一眼就认出来了——我小时候在村头见过这名字。我小时候家里穷,冬天总吃不上热饭,奶奶说村头有个叫黄仙的老人,专门在雨天给赶路的穷孩子煮一碗热粥,不收钱。她说黄仙不是神仙,是村里的老裁缝黄阿公,人老了,心还热。后来黄阿公走了,村里人都说他“走时手里还攥着一碗没煮完的米粥”,后来那粥铺就一直开着,没人知道是谁接手的。

小时候,我最喜欢冬天的白粥。那时候一到冬天,我最爱喝的白粥里配点咸菜,喝起来暖得心里那个叫一个舒服。那时候还不懂,为什么叫白粥,为什么要有那么多咸菜。后来长大了,回乡的机会也少了,那碗粥的味道也就渐渐淡忘了。直到这会儿下着这么大雨,我忽然又闻到那股熟悉的白粥香味。推开家门的瞬间,整个房间都暖融融的,炉火正旺,灶台前的白粥正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,连带着锅盖上的白气都看得一清二楚。
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,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衣裳,头发挽了个松松的髻,正低头搅着锅。我问她:”这粥是黄仙的吗?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笑了笑说:”黄仙是前年走的,我接手的。这粥我每天煮,不收钱,谁来都行。”我愣了下,问:”那为什么叫它黄仙?”她没说话,只是把锅轻轻盖上,问:”你小时候,是不是也来过?”
我点点头,心里有点发紧。我确实来过,那时我才七岁,穿着一件破旧的棉袄,跑得满身是泥巴。她端着一碗热乎乎的粥过来说:”天冷了,喝一口暖暖身子。”我喝完粥,她没收下一分钱,也没多问,只是轻轻地说了一遍:”黄仙,不收钱,只收心。”我这才明白过来,黄仙不是什么神灵,而是人心。
是那些在雨夜里,愿意为你煮一碗粥的人,是那些在冷风里,还愿意多看你一眼的人。雨还在下,我坐在角落,喝了一口粥,米香混着柴火味,暖得我眼睛发酸。我突然觉得,生活里最动人的,不是轰轰烈烈,而是这样无声的暖。黄仙,原来一直都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