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打在瓦片上,声音像是在啃食着什么。陈默站在老李家村的村口,手里的那把黑伞被风吹得几乎拿捏不住。这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,把整个村子都泡在了一股子发霉的土腥味里。说起来有意思,陈默这次回来,本是为了给二叔送终。二叔是个孤寡老人,一辈子没娶过媳妇,死的时候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。

村里人嘴碎,都说二叔是被人害死的,但陈默看了验尸报告,说是心梗。可这雨夜里的老李家村,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子邪气。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,院子里静得吓人。堂屋正中央摆着二叔的棺材,那是口老式的楠木棺材,漆成了朱红色,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光泽。几个本家亲戚正跪在灵堂前烧纸,纸灰被风吹得到处乱飞,像是一群黑色的蝴蝶。
默哥,你回来了啊。一个穿着孝服的中年男人抬起头,声音沙哑得像是喉咙里磨过砂纸,”二叔走了,走得安详。” 陈默点点头,没有多说什么。他走进灵堂,看着那口棺材。二叔的脸被洗得很干净,虽然闭着眼,但嘴唇微微张着,仿佛在呼吸,又像无声地尖叫。
陈默心里一紧,总觉得二叔那双闭着的眼睛仿佛正透过漆黑的棺材板,紧盯着他。”这雨太大了,默哥,你先去西厢房歇着吧,明儿一早出殡。”中年男人递来一根烟,眼神有些闪躲,不敢直视陈默。陈默接过烟,刚要点火,突然闻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腥味。这味道混在烧纸的焦糊味里,不仔细根本察觉不到。
他皱眉,这股味道让他想起小时候在河边见到的那条死去的野狗。夜深了,雨越下越大,雷声在头顶炸响,震得窗棂都在动。陈默躺在西厢房的硬板床上,辗转难眠。那股腥味越来越浓,仿佛有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往上窜。
堂屋传来一声沉闷的响动。陈默猛地坐起,心跳骤然加快。他屏住呼吸,竖起耳朵仔细听。那声音像是重物坠地,又像有什么东西在棺材里挣扎。咕咚咕咚的声响越来越急促,仿佛有人在里面拼命想要爬出来。
陈默没顾上穿鞋,光着脚冲出了房间。堂屋里的蜡烛早已熄灭,只有窗外的闪电偶尔划过,照亮了那口朱红色的棺材。就在那一刻,他看见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画面。原本严严实实的棺材盖正缓缓移动,不是被风吹动的,而是有东西在棺材里顶着。
棺材板发出了“吱嘎吱嘎”的响声,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用爪子拼命抓挠着木板。陈默轻声呼唤道:“二叔?”他的声音在空荡荡的大堂屋里回荡,显得格外空旷,却没有回应,只有那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在四周回响。
突然,棺材盖彻底被顶开了,重重地砸在地上,震起一片灰尘。二叔的尸体直挺挺地坐了起来。陈默吓得后退了一步,后背撞在了门框上。二叔的脸上没有血色,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灰色,眼窝深陷,眼球浑浊不清。但他的一只手却伸得笔直,指甲已经变成了青黑色,尖锐得像是一把把小刀。
二叔的喉咙发出含糊的声音,仿佛两块锈蚀的铁片摩擦,陈默想要逃跑,却感到双腿异常沉重,动弹不得。他试图呼救,但声音却被卡在了喉咙里,无法发出。二叔从棺材里缓缓爬出,动作僵硬且异常,关节咔吧作响,就像被强行拉动的生锈木偶,每一步都显得扭曲而僵硬。
血腥味越来越重,让人受不了。二叔没看陈默,眼神空洞地盯着堂屋角落。他身子开始发抖,像喝醉了,却透着股怪异劲儿。”饿……饿……”二叔低声嘟囔,声音嘶哑得像破锣。这时,灵堂旁的供桌上,突然窜下一只黑猫。
那通体漆黑的黑猫,眼睛却是血红色的,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,消失在黑暗中。二叔猛地回过头,死死盯着黑猫消失的方向。他的嘴角突然咧出一个诡异的弧度,露出里面发黑的牙龈和尖利的牙齿。”抓…抓…” 二叔迈着沉重的步伐向陈默走去。他的每一步都像重锤般敲在陈默心上。
陈默终于反应过来,转身就跑。他冲出堂屋,一头扎进雨夜。雨水打在脸上,冰凉刺骨,可他只觉得恐惧如潮水般涌来。身后传来二叔的咆哮声和沉重的脚步声,越来越近。他拼命往前冲,泥水溅满全身。
他不记得自己跑了多久,直到前方出现一缕微弱的光亮,那是村口的石灯笼。陈默跌跌撞撞地朝它跑去,试图抓住那根柱子寻求支撑。然而,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柱子的瞬间,一只冰冷的手突然从背后悄然抓住了他的脚踝。
陈默突然发出一声惨叫,整个人重重摔在泥地上。他回头望去,二叔正站在雨中,浑身湿透,雨水顺着发梢和衣襟往下淌。可那张脸却像被晒干的枯枝般干瘪。二叔慢慢蹲下身,伸手抓住陈默的脚踝,力道大得惊人,仿佛铁钳般紧紧攥住骨头。
“默子……陪我……陪我……” 二叔的声音变得温柔而诡异,脸上露出了一丝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。陈默拼命地挣扎,用另一只脚踢向二叔的脸。可是,二叔的头却诡异地歪向一边,直接转了180度,正对着陈默。
那双浑浊的眼睛里,竟然流出了两行血。二叔猛地用力,将陈默拖向自己。陈默看到,二叔的嘴角裂到了耳根,露出了满嘴细密的尖牙。就在陈默绝望的时候,一道闪电划破夜空,照亮了整个村庄。陈默看到,二叔的身后,竟然还站着几个穿着破烂寿衣的”人”。
他们一个个面无表情,动作僵硬,活像一群行尸走肉。”救……救命……”陈默用尽全身力气,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,点燃了旁边的稻草堆。火光瞬间腾起,照亮了雨夜。二叔发出一声惨叫,松开手转身扑向火堆。
其他”人”陆续围向火堆,发出尖锐的嘶吼。火光在雨夜里摇曳,仿佛一场荒诞的狂欢。陈默趁机挣扎着起身,拼命往村外逃。他不敢回头,生怕身后还有什么东西追来。泥泞的土路、坍塌的屋舍、荒草丛生的田地,都被他踩在脚下。
他的肺部仿佛要裂开,双腿也撑不住了,这才倒在地上。雨渐渐停了,东方泛起鱼肚白。陈默喘着粗气望着渐亮的天空,终于确认自己还活着。他挣扎着站起身,回头看了一眼老李家村。
村子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中,显得格外宁静。只有那口朱红色的棺材,孤零零地立在堂屋前,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光泽。突然,陈默看到,那口棺材盖,缓缓地动了一下。
他吓得一哆嗦,转身就往公路方向狂奔。这次连头都不敢回,直到跑到公路上才拦下一辆过路的卡车。颠簸的车里,陈默盯着窗外飞逝的景色,手还在发抖。他摸出打火机,发现玻璃罩已经碎了。”默哥,你没事吧?”司机转过头问。
陈默看着司机那张陌生的脸,莫名觉得特别亲切。他轻轻点头,泪水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。擦了擦眼泪,陈默看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村庄,喃喃道:“这回真的不会回来了。”车子继续向前行驶,很快,老李家村的轮廓就消失了。
只留下那片荒凉的田野,和那个永远无法解开的谜团,静静地躺在雨后的泥土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