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又下着那种细密的雨,像有人把碎玻璃撒在天空。我窝在沙发里看画册,突然发现书页间夹着去年夏天在美术馆捡的银杏叶,叶脉里还沾着干涸的颜料。这让我想起上周和阿杰去画廊,他指着一幅抽象画说”你看这抹蓝,像不像凌晨三点的海?”我笑他矫情,可后来自己画水彩时,确实把天空涂成了那种带着咸涩的蓝。中午泡面配了半块芝士,咸得发苦。

王阿姨又在阳台上晒她那件褪色的旗袍,说是给孙女做嫁衣。我突然想起高中美术老师的话:”你总把颜料调得太匀,得让画布呼吸。”这话像根刺,扎在我每次调色时的完美主义里。今天画了半小时,还是把那幅水彩撕了,碎纸片飘进雨里,像一群逃走的蝴蝶。下午去咖啡馆,碰到了初中同学小满。
她现在是小学美术老师,抱着一叠儿童画册。”你看看这孩子画的彩虹,”她指着一页涂满荧光色的画,”比你当年画的星空还烂漫。”我低头看自己手机里存的旧作品,那些被反复修改到模糊的素描,突然觉得好讽刺。小满说孩子们画画时眼睛会发光,而我总在担心画得不够”专业”。傍晚在公园写生,雨停了。
空气里飘着槐花的香气,我用刮刀在画布上堆叠颜料,仿佛在拼凑记忆。画了三小时,用咖啡渍晕染出一片朦胧的云。回家路上路过旧书店,橱窗里摆着本《梵高书信集》,书页间夹着一片干枯的紫罗兰。突然意识到,或许梦想不是要成为谁,而是永远保持想画的冲动。
夜深了,台灯下摊开素描本,铅笔在纸上沙沙作响。窗外的雨又下了,但这次我听见画笔与纸张摩擦的声音,像星星落在画布上的轻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