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满十六岁,正月十五的月亮格外圆。我在宫中陪皇后赏灯,忽然听见太监传旨,说皇帝要选宫女去和亲。我攥着袖子里的玉镯,指甲掐进肉里也浑然不觉。这玉镯是母亲临终前用嫁妆换来的,此刻硌得生疼。”王昭君,你来见驾。
“太监的声音惊醒了我。我望着殿外飘落的雪花,忽然想起七年前那个雨夜。父亲被贬到西域,临行前将我托付给母亲,说”若遇国难,可将女儿许给异邦”。此刻那些话突然在耳边回响,仿佛命运的钟摆正缓缓转向。汉元帝坐在龙椅上,案头摆着三卷《汉书》。
他望着我,眼神里带着几分怜惜,更多的是无奈。”你善画,通音律,可愿去匈奴?”他指尖轻点案几,金粉簌簌落在青砖上。我低头看着自己绣着金线的裙裾,突然觉得这身华服竟比沙漠的风还刺骨。”我不愿去。”
我听到自己的声音清脆如风铃。殿外传来宫女们压抑的啜泣声,我却只记得父亲临行前的叮嘱。那年他被贬时,我偷偷藏起他的佩剑,如今想来,竟比这宫墙更沉重。出塞那天,我裹着貂裘,肩头却浸着晨露。匈奴的马队在城外等候,为首的王子穿着狼皮大氅,腰间佩着弯刀。
他用生硬的汉话问:”姑娘是否愿意成为我的阏氏?”我望着他眉间的金环,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话,匈奴人是最重视信义的。”我叫昭君。”我轻声答道。他愣了一下,随即放声大笑,笑声惊飞了林中的宿鸟。
真巧,昭君这名字倒与我相似。他解下腰间的酒囊,倒出琥珀色的酒,提议道:“咱们就以这杯酒结盟吧。”那晚,我在帐内点亮了油灯,望着窗外雪花覆盖的山川。突然,一阵寒风吹入帐中,我不小心打翻了酒囊,酒液在雪地上画出一道道蜿蜒的痕迹。就在这时,远处的马蹄声传来,我紧握腰间佩剑,但当看清来人时,紧张的心情瞬间放松——原来是汉使带着诏书而来。
陛下说,愿以公主之礼相待。使者递来一顶金印,我却只顾着他腰间挂着的玉佩。那枚玉佩与我母亲的遗物一模一样,让我不禁怀疑,这究竟是巧合,还是命运的安排呢?我低头看去,帐角的铜镜映出我苍白的脸庞,恍如雪地里的一片孤影。五年后,我站在北疆的烽火台上,望着大漠中那道孤孤单单的oops,嗯,怎么说呢,大漠孤烟,确实给人一种孤寂的感觉。
汉使带来消息,说长安的宫殿已经修缮完毕。我摸了摸腰间的玉佩,忽然想起那年出塞时,匈奴王子曾说”昭君若归,必有重赏”。如今我虽身在异乡,却比任何时候都更明白这句承诺的分量。暮色四合时,远处传来马蹄声。我回头一看,竟是当年的使者。
他带来一封密信,说汉元帝病重,临终前仍念叨着”昭君”二字。我望着天边的落日,忽然觉得那轮明月竟比当年更亮。风起时,我听见自己的笑声混在风里,仿佛穿越了无数个春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