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永远记得那天的海风带着咸腥味,像一把生锈的刀子割在脸上。飞机坠毁时的轰鸣声还在耳膜里震颤,我蜷缩在飞机残骸里,看着身边那个穿浅蓝色制服的姑娘。她怀里还抱着半盒没拆封的巧克力,睫毛上沾着血珠,却在用手指蘸着血在沙滩上画圈。”别动。”她突然开口,声音像浸在海水里的贝壳。

我这才发现,她的右腿被断裂的机翼压着,但她手指依然紧紧攥着那盒巧克力。我们相视一眼,她突然笑了,笑得像被海风吹散的云。她轻声问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我报出名字时,她正用匕首削着椰子,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
“林夏,”她说,”记得别叫我的全名,听起来像在给狗取名。” 我们就这样在荒岛上开始了生存游戏。她教我用棕榈叶编织遮阳棚,我教她用飞机残骸里的金属片做信号弹。每天清晨,她都会把巧克力分成几块,用海藻包好,说这是”给未来的自己”。我总怀疑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绝望,直到某天深夜,我看见她对着星空发呆,月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你相信命运吗?”她突然问。我正用贝壳在沙滩上画着航线图,闻言停下动作。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单调的呜咽声。”小时候我总以为命运是条直线,”她低头看着掌心的伤疤,”直到遇见你。
我这才想起来,坠机前我们根本没见过面。她只是航班上一位普通的空姐,而我是个去海岛旅游的摄影师。她正用匕首削着木棍,木屑簌簌落在我们共同搭建的帐篷上。你总说这是命运的玩笑,她突然笑了,可我觉得,这可能是最真实的相遇。第七天,我们找到了淡水泉。
林夏用飞机上的绳索做了个简易水桶,我则在附近发现了几株野菠萝。当阳光穿透树冠洒在我们身上时,她忽然说:”你知道吗?空姐培训时,老师说过最危险的时刻不是坠机,而是坠机后。” 我正在检查水桶的绳结,闻言抬头看她。她正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着什么,画到一半突然停住。
“你有没有想过,”她轻声说,”我们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?”海风卷起她发梢的碎发,像一缕不肯散去的烟。第十三天,我们遇到了鲨鱼。那是个满月夜,潮水退得异常平静。林夏突然拽着我躲到礁石后,远处的海面泛着诡异的银光。
“别动,”她压低声音,”它们在找食物。”我们屏住呼吸,看着三只巨大的身影在月光下游弋,像三把锋利的弯刀。那天之后,我们开始用飞机残骸里的金属片做信号弹。林夏总说这是在给救援队发信号,可我知道她其实是在给某个看不见的终点发信。某个清晨,她突然说:”你记得那盒巧克力吗?
我应了点头,她从帆布包里掏出半盒巧克力,发脆的包装纸被她捏得变了形状。我一口气吃了两块,嘴都甜得冒泡了。她把巧克力掰成了两半,一丁点儿的痕迹都没有。我接过那块巧克力,发现她还在巧克力包装纸上刻了日期,看来这是第17天了。
她笑着说:”你猜,我为什么一直留着这个呢?”我们坐在用棕榈叶搭成的遮阳棚下,看着海平面泛起鱼肚白。林夏突然站起来,扔了一块金属片到海里。我说:”听,这就是海的声音。”我听到浪涛声里有某种节奏,像心跳,又像古老的歌谣。
第十八天,救援队来了。当直升机螺旋桨的轰鸣声划破海面时,林夏正用树枝在沙滩上画着什么。我跑过去看,发现那是个歪歪扭扭的爱心,旁边写着”第十七天”。她转过头,眼里闪着泪光:”你猜我为什么没吃掉一块巧克力?” 海风依然带着咸腥味,但这次,它似乎带着一丝甜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