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刚上大三，宿舍楼后头有个废弃的阁楼，说是民国时期的老宅改建的。我常在深夜溜上去，不是为了看星星，而是为了那张总在凌晨三点出现的旧书摊。记得那天我翻出老式收音机，调到最老的调频，突然听见个沙哑的声音：”要买书吗？
一元一本。”我愣了三秒，发现收音机里正播放着某位老教授的讲座，讲的是民国时期的旧书市。可那声音分明是人声，带着潮湿的霉味。我鬼使神差地往阁楼跑，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，灰尘在斜射的月光里跳着舞。书摊就支在楼梯转角，泛黄的书脊上印着”民国鬼故事集”几个字。
摊主是个穿灰布衫的老头，皱纹里嵌着像煤渣一样的黑点，正用竹夹子夹起一本破书。”这本一元。”他说话时，我注意到他右手小指缺了半截，像是被什么利器削过。我掏出硬币时，他忽然笑了：”你爷爷当年也买过这本。”我愣住了，爷爷早在我不知晓的时候就去世了。
老头从书堆里抽出本类似《聊斋》的线装书，书页间夹着张泛黄的照片——穿长衫的青年站在老宅门前，背后站着个穿旗袍的女人，她们的影子在砖墙上扭曲成鬼脸。”你爷爷在1947年买下这本，”老头用竹夹子敲了敲书脊，”后来他总说看见书里有红影子。”我正要问为什么，突然听见楼下传来脚步声，老头瞬间消失，书摊化作满地碎纸。我捡起半张纸，上面写着”1947.6.12 永远不要打开第13页”。那天夜里我翻到第12页，发现夹着张泛黄的车票，目的地是某个不存在的车站。
说实话天我去找老教授，他却说那本《民国鬼故事集》早在五十年前就绝版了。后来我总在深夜听见书页翻动的声音，有时是哗啦啦的风声，有时是纸张撕裂的脆响。直到某个暴雨夜，我看见书页自动翻到第13页，墨迹在灯光下泛着诡异的红光。那一刻我突然明白，为什么爷爷临终前攥着那本破书，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。现在我仍保留着那本旧书，每次打开都会听见书页间的风声。
不过最近我发现，书脊上的”民国鬼故事集”几个字，正在慢慢变成”1947.6.12 永远不要打开第13页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