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三点,我鬼使神差地去了镇上最老的那条街赶集。天气是那种闷热得让人想躲进地缝的夏天,太阳晒得柏油路都泛着油光,空气里全是热浪翻滚的味道。可偏偏,我就是想看看老张头的臭豆腐摊。老张头今年快七十了,头发花白,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,蹲在街角的木板凳上,手里捏着一把铁铲,正慢悠悠地翻着锅里的豆腐。他摊子不大,就一张铁皮桌,两个小凳子,旁边堆着几袋黄豆和豆腐皮。

摊子边上放着一只破旧的搪瓷缸,里面泡着几根青菜,说是配菜,但谁也没见过。我站在那儿,看着他把豆腐一块块切得薄如蝉翼,然后放进滚烫的油锅里,滋滋作响,香味瞬间扑出来,像钥匙一样打开了我儿时的记忆。那时候,我总会绕路去吃他家的臭豆腐,咬一口,外皮酥脆,里头软糯,还带着一点发酵的酸味,特别下饭。今天他居然多给了我一块,还笑着说:”你小时候最爱吃,现在长大了,也该尝尝我新做的。”我愣住了,鼻子一酸,差点就要掉眼泪了。
我从小到大,似乎很少有人记得我小时候的喜好,但他却一直记得。直到半年前,他儿子在城里打工回家,发现父亲的摊子没了人光顾,便默默地关了它。他以为因为自己年岁大了,没人再来光顾,没想到今天,我来了,他高兴得像个孩子。我买了两块,坐在小板凳上慢慢吃,边吃边看街边人来人往。
卖菜的阿姨、遛狗的老爷爷、背着书包的小学生,他们各自都有个小故事。赶集可不单是为了买东西,而是想在人群中,遇到那些你或许不知道却一直记着的人。天快黑了,我准备离开时,老张头还在那儿,他一边擦着锅,一边看着我远去。他啥也没说,只是轻轻点头,像是在说:“你来了,我就知道,日子还在。”回了家,我刚咬了一口臭豆腐,还剩下一半呢。
我把它放进冰箱,不是为了吃,而是为了记住——原来,有些味道,是时间给我们的温柔提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