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我十二岁,刚升上初中。每天早上上学前,我都会在卫生间里蹲上半小时,肚子像被塞了块烧红的铁板,疼得我直冒冷汗。妈妈总说我是”肠胃不好”,可我分明记得,那天下着暴雨的傍晚,我蹲在巷口的公共厕所里,看到隔壁王奶奶的孙子也蹲在那儿,肚子疼得直打滚。”小满,你又在那儿蹲着?”妈妈端着热牛奶过来时,我正把你知道吗一点水倒进马桶。

她皱着眉看着我发青的脸色,”医生说你得吃点药。”我摇摇头,把牛奶推到一边,”妈,我没事。” 那天晚上,我蜷缩在被窝里,肚子疼得睡不着。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,在墙上投出扭曲的影子。我突然想起上周三的事——那天放学路上,我看见爸爸和妈妈在巷口激烈争吵,声音大得连隔壁老李家的狗都叫了起来。
爸爸的筷子摔断了,妈妈的围裙沾着酱油,他们就像两棵被雷电劈断的树,枝条交错地倒在地上。”小满!”妈妈的声音从楼下传来,我慌忙把被子盖在头上,”你爸说要送你去省城医院检查。”我咬着嘴唇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,”妈,我不去。”我跟你说,天亮的时候,我照常在卫生间里蹲着。
这次的疼痛比平时厉害多了,我扶着墙慢慢坐到地上,冷汗浸透了校服。突然,门响了起来,是爸爸。他浑身湿透,裤脚还在滴水,”小满,我…我把你妈的体检报告带来了。”他从包里颤抖着掏出一叠纸,”你妈三年前就查出胃癌了,医生说…需要手术。”我呆呆地站在那里,看着他颤抖的手指在报告上移动。
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,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像根生锈的铁钉。”你妈说不想告诉你,”爸爸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擦过玻璃,”她说怕你担心。” 那天晚上,我翻来覆去睡不着。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,我盯着那张泛黄的体检报告,突然想起上周三的争吵。原来妈妈总在深夜偷偷吃止痛药,爸爸把工资卡藏在枕头下,他们像两颗即将爆炸的炸弹,而我就是那个被炸碎的鸡蛋。
那天早上,我穿着校服去学校,肚子疼得厉害。但这次,我学着妈妈的样子,吃了止痛药。教室里飘着粉笔灰,我望着窗外的梧桐树,突然发现树影里藏着一个秘密——原来父母的争吵,都是为了给我攒学费。那天放学,我走到巷口的公共厕所,看到王奶奶的孙子还在蹲着。他突然冲我笑了笑,露出缺了两颗牙的嘴,”小满,你肚子疼吗?”
我点点头,他掏出一颗薄荷糖,说是奶奶教的,肚子疼时吃点凉的能好受些。接过糖,我注意到他手背贴着创可贴,显然是妈妈打的。后来我才知道,他和王奶奶的孙子一样,也是单亲家庭,爸爸在工地摔断了腿,妈妈改嫁了。他们家的冰箱总是关着,因为没钱买电。
那天我跟他说:”我爸妈也吵架,但他们是想给我攒学费。”他突然抱住我的脖子,眼泪滴在我肩上,”那我以后也要考上大学,让爸妈骄傲。” 现在回想起来,那些在卫生间里蹲着的时光,像一串串被泪水泡软的糖。我学会了在疼痛中寻找温暖,就像在暴雨天的屋檐下,能听见父母争吵时的叹息,也能感受到他们藏在皱纹里的爱。而那个在公共厕所里分享薄荷糖的男孩,如今也成了我最好的朋友,我们总爱在深夜里聊起那些藏在肚子里的秘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