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闷得慌,连蝉鸣都像被捂住了嗓子。我趴在窗边数着砖缝里的青苔,块砖的裂纹又深了半寸。塔顶的风铃响了三声,我数到第七个音符时,听见楼下传来熟悉的脚步声。”今天又带了什么?”我对着门缝问。

每天黄昏时分,公主都会来送饭。她穿着淡紫色的纱裙,头发上沾着野蔷薇的露珠。今天,她抱着的不是竹篮,而是一个用油纸包裹的陶罐,我娘说塔里的水不够甜。我盯着陶罐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,喉咙发紧。前两次,我亲眼看着她把蜂蜜带出来,都被守夜人发现了。今天,她轻声对我说:”我睫毛上有灰。”
我结果差点把蜂蜜洒在了衣服的前后摆上。夜里我一直睡不着觉,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,在墙上划出了一些歪歪扭扭的菱形。我突然想起,七年前的那个暴雨夜,父亲把我关进塔里的时候,窗外的月光也是这样的。那时候我八岁,现在十七岁了,塔里的烛火虽然还是亮着,可比那时候要暗了许多。今天早上发现窗棂上多了一个蝴蝶结,是用紫罗兰丝线编的。
我踮起脚尖去够,指尖触碰到一条冰凉的丝线。楼下突然传来一阵惊呼,原来守夜人发现了蜂蜜酒的痕迹。公主慌忙跑过来,发间还带着草屑。”别怕,”她把额头贴在我脸上,呼吸间带着野花的香气,”等我找到钥匙,就能带你出去。”我数着她睫毛上的光点,突然注意到她的眼尾有一道浅浅的疤痕,仿佛被什么利物划过。
黄昏时分,我悄悄把蜂蜜酒倒进水壶,却在墙角发现半张泛黄的纸条。上面用银粉写着:”当你看到这些字,说明我已经找到钥匙。”攥着纸条的手止不住发抖,塔顶的风铃突然响起,节奏急促。我数着风铃的次数,直到月光爬上窗台。公主的影子在墙上游移,宛如一只受伤的蝴蝶。
我知道她一定会在今晚来,就像她每天准时出现的黄昏。而我终于明白,原来最珍贵的不是自由,是有人愿意为你冒生命危险,把钥匙藏在玫瑰花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