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下午突然下起了雨，我没带伞，就站在小区门口等公交。雨不大，但有点冷，风从巷口吹过来，带着一股铁皮屋檐的潮湿味。我站在那儿，忽然看见我爸骑着那辆老电动车从巷子深处拐出来，车筐里还搭着个塑料袋，里面是刚买回来的菜——青菜、豆腐、两根胡萝卜。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外套，领口微微翘起，袖口磨出了毛边，像被风刮了十年。我愣了一下，没马上走过去。
他骑车时动作很慢，车把歪着，左脚踩着地，右脚蹬着，像是在跟地面说话。我突然想起小时候，他也是这样，每天下班从工地回来，总会把钥匙挂在门把上，然后坐在门口的竹椅上，一边抽烟一边看我写作业。那时候我总嫌他不关心我，现在想想，他其实一直在看着，只是从没开口说过什么。今天他没说话，只是把菜放在家门口的台阶上，转身就走了。我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背影，突然觉得，他走路的样子，跟小时候我追着风筝跑的样子一模一样，跑得喘不过气，却还笑着。
那种笑，现在很少见了。晚饭我做了他爱吃的红烧肉，放了点糖，他尝了一口，说“甜了点，但还行”。我说：“你以前说甜了就别吃，怕发胖。”他笑了，说：“我那时候怕胖，现在怕的是你吃多了，我看着你吃，心慌。”我一愣，他接着说：“你妈走后，我每天都在想，我是不是该多管点你，可又怕管多了，你反而不开心。
” 我低头吃饭，筷子停在半空。他坐在旁边，眼睛盯着锅盖，像在看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。我忽然觉得，写爸爸的日记，不是为了记录他做了什么，而是为了记住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——比如“我其实很怕你走远”，比如“我其实想多看你一眼”。今天雨停了，我打开手机，把刚才的对话录下来，存进相册。标题就写：“爸爸的背影，比天气还难预测”。
我不知道以后会不会再这样，但至少，现在我记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