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，不是那种淅淅沥沥的轻雨，是那种砸在铁皮屋顶上、噼啪作响、像谁在敲锅底的雨。我躺在床上，听着雨声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外婆家的老屋，屋顶是青瓦，下雨时瓦片会“叮叮当当”地响，像在打节拍。那时候我总在窗边趴着，看雨滴在玻璃上滑下来，像小蛇一样。现在我住的这间小公寓，窗户是玻璃的，雨声就直接砸进屋里，没有回音，也没有节奏，只有一种沉闷的、持续的压迫感。我翻了个身，灯还开着，是台旧台灯，灯罩上落了灰，灯泡已经快到寿命尽头，但总在夜里亮着。
每次下雨，它总会自己亮起来。不是我开的，也不是我关的。它好像记得很多事，记得我小时候在它旁边写作业的场景，记得我考试考砸后躲在被子里哭的样子，就轻轻亮着，像在说”别怕”。我突然想起来，那晚我十岁，外婆说要搬去城里。我舍不得，就抱着她的腿哭。她什么也没说，只是把那盏台灯拿过来，放在床头，说：”以后你睡着了，它就会陪着你。”
”我那时不懂，现在才明白，原来有些光，不是为了照亮房间，而是为了照亮一个人心里的角落。昨夜我翻来覆去睡不着，就坐起来，打开手机，翻了翻朋友圈。有人发了一张雨夜的街景，路灯下行人匆匆，像被雨打湿了影子。我看到一条评论：“有时候，我们以为自己在过日子，其实只是在重复别人的故事。”我愣了一下，突然觉得，昨夜的雨，不是天气，是时间在低语，是那些被我们忽略的瞬间在悄悄重演。
我关了灯，但没关台灯。它还在亮，像一个守夜人。我坐在床边，喝了一杯温水，窗外的雨还在下，但屋里安静了。我忽然觉得，人生其实没有那么多惊天动地的事，只是在某个雨夜，某盏灯亮着，某个人记得你，你也就记得自己曾活过。今早醒来，雨停了，天是灰的，但阳光从云缝里透出来，照在地板上，像撒了一层金粉。
我走到窗边，台灯的光已经暗了，但我知道，它昨晚一定在替我守着什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