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早上六点被鸡鸣吵醒，掀开窗帘发现天还灰蒙蒙的，远处的山峦像被蒙了层灰纱。我摸黑摸到厨房，煮了锅玉米粥，就着咸菜吃了个早饭。村里的水龙头总在凌晨三点突然停水，这次又碰上，只能用井水煮饭，水桶里浮着几片落叶，倒也别有一番滋味。上午跟着村支书去排查危房，走到老李家时，他正蹲在门槛上卷烟。这老哥头发花白，却精神得很，见我来了，笑得露出一口黄牙：”小王啊，你可算来了，这屋漏得比我家老母猪还勤快。
他指着墙角的裂缝，感叹去年那场暴雨把屋檐都冲垮了，现在每到下雨天就会漏水，连鸡窝都成了水帘洞。我蹲下身摸了摸墙砖，手心全是湿漉漉的凉意，这栋老房子看来是该修修了。中午在村口的大槐树下吃饭时，张婶送来了自家酿的米酒，说是她家祖传的配方。酒有些苦，却带着山野的清香。她一边倒酒一边絮絮叨叨地说起去年旱灾的时候，全村人得轮流挑水浇地，孩子们在泥地里打滚，大人们省下半桶水留给牲口。
我听着听着，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，这哪里是酒，分明是用汗水和泪水酿成的生活。下午去小学送教，看到教室里挤满了孩子，课桌之间的缝隙里塞着半截铅笔。有个叫小花的姑娘，总是躲在角落里画画，画的是村口那棵歪脖子树。我问她为什么画这个，她抬起头说：”这棵树是村里最老的，它看着我们的祖祖辈辈长大。”这话让我愣住了，原来这些孩子眼中的世界，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广阔。
傍晚回村时天边泛起橘红色的光。路过王家院子听见里头断断续续的琴声，是王大爷在弹二胡。他年轻时是县剧团的演员，现在眼睛花了却依然每天练琴。琴声混着晚风有种说不出的哀愁。我站在篱笆外听了一会儿，忽然明白这些山里的日子，看似平淡却藏着无数故事。
夜色渐深，我坐在灯下整理笔记，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。窗外的虫鸣此起彼伏，像在唱一首古老的歌谣。驻村三个月，我终于听懂了山里的风声，那些藏在皱纹里的故事，那些在泥土里生根的希望。明天该去王大爷家看看他的琴，或许能多了解些这里的过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