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收拾旧物时翻出一本泛黄的《长恨歌》，纸页间还夹着几片干枯的银杏叶。突然想起去年冬天在西安城南的唐代遗址公园，那座残破的长生殿遗址在暮色里泛着冷光，像块被时光啃噬的玉。当时我坐在台阶上，看晚风卷着枯叶掠过残垣，突然觉得杨贵妃的罗裙该是怎样的颜色——或许像那年秋日里飘落的银杏，金黄却带着苦涩。记得小时候读《长恨歌》，总以为是写爱情的悲剧，后来才懂这故事里藏着多少政治的暗涌。
玄宗为博贵妃一笑，竟然在华清池边建起骊山华清宫，把盛唐的繁华都铺在那池春水里。讽刺的是，他后来为她求仙问道，却在安史之乱中亲手毁掉了这一切。那些”在天愿作比翼鸟”的誓言，最终被战马的铁蹄碾成尘土。今天的天色阴沉，仿佛重现了当年长安城外的雨幕。我站在遗址前，看着游客举着手机拍照，镜头里是斑驳的砖石和他们的背影。
有个穿汉服的姑娘停在石碑前，她拿着手机说这是杨贵妃的梳妆台，我突然觉得好笑——历史的真相早已被后人重新编排。我们总是把故事讲得非常浪漫，却忘了那个年代里有多少人是为权力和欲望而活着。傍晚走在老城墙边，砖缝里长满了青苔。突然想起玄宗在马嵬坡的兵变，将士们高喊着”杨国忠与杨贵妃祸乱天下”，可他们真正想杀的，是那个把国家当成了私产的皇帝。
历史总是这样，真相永远藏在权力的阴影里，而爱情不过是权力游戏中的一个注脚。夜深了，窗外的月光像极了当年长生殿的月色。我翻着书页，忽然觉得那些诗句里的悲欢离合，不过是历史长河里的一粒尘埃。可为什么每次读到”春宵苦短日高起”，心里总会泛起涟漪？或许因为我们在寻找一种永恒的痛，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执着，就像此刻我坐在书桌前，窗外的月光依然如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