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块湿毛巾，风从山沟里钻出来，吹得我围巾都乱了。我本来是去山脚下的小村采风，说是要写点关于长征的民间故事，结果一进村，就听见有人在唱——那歌调子很旧，像从老木箱里翻出来的，是那种没人教、没人学、就靠口口相传的山歌。我愣了一下，这歌我小时候在奶奶那儿听过，是“过草地时唱的”，可奶奶说那只是传说，没亲眼见过，也没人真唱过。可今天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阿妈坐在门口晒被子，一边抖着棉被，一边哼着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清楚楚。她叫李秀兰，是当年红三军团过草地时，跟着队伍走的。
她说：“我们那时候，没粮，没鞋，天一黑就睡在雪地里，冻得手指头都裂了，可谁也没说放弃。有个小兵，叫张小虎，是四川人，他背了半条命，背了三个战友的被子，自己却穿了破棉袄，说‘我得把暖和的留给别人’。” 我听得心口发紧。这故事我查过资料，书上写得干巴巴的，说“长征途中，战士们互相帮助”，可从没听过具体的人名、具体的事。张小虎？
我查了资料，发现这个名字根本没出现过。但她说起这些事情时，连那年冬天的风向和雪的厚度都记得那么清楚。有一次，她提到队伍走到一片沼泽地，水已经到膝盖了，有人掉进去了，大家想拉，但水太冷，拉不动。就在这时，一个老战士脱下他的大衣扔进水里，说：”我冻不死，你们先走。”
结果那个水里的人爬出来了，但发现大衣湿了，人却没事。后来才知道，老战士是用身体挡着水，自己在水里站了两个小时，才把别人救出来了。问她为什么，她笑了笑说：我们那时候，谁都不说苦，谁都不说怕，可夜里睡觉，总有人在唱那首歌。唱到一半，就有人偷偷哭，我跟你说天还是继续走。
坐在她家门槛上，天色渐暗，风依旧呼啸。那一刻，我意识到长征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条线，也不仅仅是课本里的数字，它是一群人用生命和汗水在风雪中谱写的壮丽诗篇。他们没有留下华丽的辞藻，也没有留下耀眼的勋章，但留下了在寒夜中温暖人心的歌声。我拿出手机，想记录下这份感动，却最终选择了沉默。
怕说错，怕显得太煽情。可我知道，今天我听见的，不是故事，是活着的回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