今天天气阴得像一块湿毛巾，街角的菜市场人声哗哗的，水龙头边的冰块在阳光下晃着，水珠子一滴一滴往下掉。我本来只想买点青菜回家，顺便给老妈炖个汤，结果在豆腐摊前停住了。摊主是个老太太，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，头发梳得一丝不苟，像被熨过似的。她坐在小板凳上，手上捏着一把豆腐，慢悠悠地切，刀锋稳得像在走钢丝。我站在旁边，看她切，突然觉得她像一幅老照片里走出来的人——眼神里没有急，也没有怨，就那么平静地活着。
我问她：”您这豆腐切得这么薄，是练了很久才做到的吗？”她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笑了笑说：”不是练出来的，是习惯了。我每天都要切，切得手都酸了，但只要一动刀，心里就觉得特别踏实。”听她这么说，我愣住了。轻声细语中，我却听出了别样的意味——这不仅仅是个技巧，更是生活的沉淀。
她不急不争不抱怨，每天就着豆腐切来切去，像是在做着某种仪式。后来我才明白，她儿子十年前在外地车祸去世了，她一个人住在城里，每天去菜市场，不是为了买菜，而是为了看看人，看看热闹。她说：“人活着不是为着活着，是怕自己忘了怎么活着。”我接过她递来的热豆浆，甜甜的，有点发腻，但喝下去心里暖暖的。她没说太多，只是说：“你要是觉得日子没意思，就去菜市场走走，看看别人怎么过。”
” 我后来在回家的路上，突然想起小时候奶奶也这样，每天坐在门口晒太阳，不说话，但你一靠近，她就会轻轻说一句：“今天风真大啊。” 我忽然明白，那些我们以为“老了”“没用了”的人，其实活得比谁都清醒。她们不是在等什么，她们只是在认真地、一点一点地，把日子过成一种安静的光。今天我买了一块豆腐，不是为了吃，是为了记住她。有时候，最打动人的不是轰轰烈烈，而是那种在角落里，不动声色地，把生活过成诗的安静。
我真希望，我还能再遇见她，哪怕只是坐在她旁边，听她切豆腐，说一句：“今天，风不大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