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年冬天，下着不知名的雨，我坐在老城巷口的茶馆里，看见一个穿灰大衣的男人，手里攥着半张泛黄的纸。他不说话，只是把纸折成一只小船，放进茶馆外的铁桶里。雨声哗哗，像谁在念一首没人听懂的诗。那晚我问他：“你为什么折船？”他抬头看了我一眼，眼睛像被雨水洗过，说：“因为小时候，我母亲总说，海是会把人带走的，可她自己，却把所有诗都写在了船底。
” 我愣住。他没再说话，只轻轻把纸船推了推，船头朝向巷子尽头的河。雨越下越大，茶馆的灯忽明忽暗，像在呼吸。后来我查了资料，才知道他叫林默，是上世纪七十年代末退隐的诗人。他一生写过两百多首诗，却从不发表。
有人说他疯了，也有人说他太孤独。但我记得有一次，他独自在雨中折纸船，那一幕让我印象深刻：他将一只纸船轻轻放入水中，虽然船身倾斜，却稳稳地漂在水面上，仿佛在低语：“活着，就是最大的满足。” 后来，我在旧书摊上偶然发现一本手抄本，扉页上写着：“给所有在雨里折过纸船的人——你不是孤独，你只是还没被听见。” 那晚，我也坐在窗边，折了一只纸船，风轻轻吹过，纸船随风轻晃，仿佛在笑。
那时候我还挺年轻，后来我才明白，诗不是写给世界的，而是写给那些在雨夜里愿意为一句沉默折船的人。从那以后，我再也没见过林默。每当下雨，我总会站在巷口，看着水面上漂着的纸船，像星星，像梦，像一句未说完的诗。我甚至开始在纸上写些东西，不是为了发表，只是为了在雨夜里对某个人说：我懂你。有时候，诗不是被读出来的，而是被看见的。
那天晚上，我看见他把纸船放进水里，水纹一圈一圈荡漾开去，像是在回应什么。我突然明白了，诗人们从不孤独吧，他们也不至于孤独吧，只是把心藏在雨里，等一个愿意听懂的人，来接住那艘小船。我站在巷口，雨还在下。纸船慢慢漂远了，像一首没写完的诗，缓缓驶向远方。我什么也没说，只是笑了笑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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