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水顺着生锈的排水管冲刷而下，发出一种像是在低声尖叫的节奏。那是一个混乱的夜晚，但陈默坐在那里，纹丝不动。这家店叫“老张饺子馆”，是这一带唯一一家还在营业的店。老板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，正哼着跑调的京剧，在厨房里忙活。陈默面前摆着一盘刚出锅的饺子，热气腾腾，白茫茫的雾气把他的脸遮得看不真切。
他手里捏着一双竹筷，正在夹起一颗饺子，动作慢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精密的外科手术。“老板，再来两瓶啤酒，要冰的。”陈默对着厨房喊了一声，声音沙哑，像是被砂纸打磨过。就在这时，店门被猛地撞开了。
一股带着腥味的湿冷风瞬间灌了进来，吹得桌上的油纸哗哗作响。一个浑身湿透的年轻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，看样子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。他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，胸膛剧烈起伏，眼睛死死盯着陈默。是阿强。陈默以前带过的一个小弟，现在正混得风生水起，听说已经单飞了。
“陈叔……“阿强刚喊出一个字，就捂着肚子跪倒在地，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T恤。”地上凉，别把饺子弄凉了。”陈默头也没抬，继续夹着饺子。
“他们……他们追来了……“阿强哆嗦着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公文包，推到陈默面前，”这里面是东西，陈叔，你拿着，快跑！”
陈默终于停下了筷子，抬头看着阿强。
那眼神里看不到惊讶，也没有恐惧，反而是一种让人琢磨不透的平静。陈默问道：“什么东西？”“钱。还有账本。”
”阿强喘着粗气，“陈叔，我不行了，我得走，我得走！” “跑？”陈默笑了，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弧度，“往哪跑？这雨下得这么大，连个躲雨的地方都没有。” 话音刚落，店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，紧接着是几声沉闷的撞击声。
三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推门进来，手里拿着钢管和折叠刀。他们身上混合着浓重的烟味和血腥气，显然是刚从什么地方打完架回来。走在最前面的男人个子很高，脸上有一道从眉骨一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。他环视了一圈，目光在阿强身上短暂停留，随后冰冷地注视着陈默。“陈默，交出东西，留你全尸。”
刀疤脸的声音像砂纸一样粗糙。阿强吓得浑身发抖，却一动不动。他盯着陈默，眼神里全是绝望和恳求。陈默叹了口气，放下筷子，从口袋掏出一包被压扁的烟。他慢悠悠地抽出一根叼在嘴里，没点火，只是用鼻尖蹭了蹭。
“我说过，这里有规矩。”陈默语气平淡地说，“吃饭时，禁止动刀动枪。”刀疤脸冷笑一声，向前迈出一步，“现在我说了算。小伙子，把包放下，滚出去。”
阿强咬牙切齿地站起身，腿还在发抖，但眼神却变得凌厉。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弹簧刀，挡在陈默面前。”陈叔，你先坐下，我来对付他们！”
陈默用力按住了阿强的肩膀，手上的力气简直让人吃惊。阿强像被什么定住了似的，一点也动弹不得。陈默低声骂道：“你知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？”
他们在找死。” “陈叔！我不想死！”阿强哭喊道。“死不可怕，怕的是死得像个笑话。
陈默松开手，站起身来。轻轻拍去裤腿上的水渍，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参加一场正式的晚宴。刀疤脸见状，冷笑一声，抡起钢管就要砸下去。这一下力道十足，要是砸实了，陈默的头骨绝对会碎裂。阿强不由得惊呼出声。
钢管即将砸到陈默的瞬间，他突然侧身闪开。动作快得像一阵风，右手迅速扣住刀疤脸的手腕。”咔嚓”一声，刀疤脸惨叫着松开钢管，金属落地发出闷响。
陈默顺势一推，刀疤脸就被推得踉跄几步，撞在桌子上。桌子上的酒瓶、碗碟瞬间粉碎，玻璃渣子溅了一地。剩下的两个男人见状，马上挥舞着刀冲了上来。陈默不慌不忙地退后一步，正好踩在一块玻璃上，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。他看着冲过来的两个人，眼神变得犀利起来。
陈默怒斥道：“这些家伙，怎么一点礼貌都不懂。”他随手拿起桌上的半瓶啤酒，在男人挥刀砍过来的瞬间，用力将啤酒瓶砸向对方。瓶子碎裂，啤酒溅得到处都是，男人的脸瞬间被染成紫色，捂着脸倒在地上哀嚎不止。男人愣了一下，陈默已经冲到他面前。
他不是用拳头，而是用膝盖重重地顶在男人的胃上。男人弯下腰，发出一声难言的苦艾。不到一分钟，三个追杀者全都趴在地上，发出阵状呻吟。阿强张着大嘴，下巴几近掉在地上。他看着陈默，仿佛在看一个怪物。
陈默从口袋里掏出打火机，点燃了一根烟。昏暗的灯光下，火光在他布满皱纹的脸上跳动，映照出一片温馨的轮廓。阿强有些紧张地开口道：“陈叔……”但话到嘴边却说不出来，支支吾吾的。陈默轻笑一声，吐出一口烟雾，眼中闪过一丝迷离，“我早就退休了。”
这门手艺，早就该撂了。他走到吧台前，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，”啪”地一声拍在桌上。”结账。”陈默说。”哎哟，陈老板，您这手艺……真是绝了！”
老板从厨房探出头，一脸崇拜地说：”刚才那动静，我听着都吓一跳。”陈默笑了笑，转身朝门口走去。阿强突然喊了一声”陈叔”。
陈默停下脚步，回头看着他。“你为什么救我？那个包……”阿强指了指桌上那个黑色的公文包。陈默拿起公文包，掂了掂重量。“因为我想吃饺子。
”陈默说。阿强愣住了。陈默推开门，外面的雨还在下，但比刚才小了一些。他撑开一把破旧的伞，走进了雨幕中。“记住，”陈默的声音随着风飘了进来，“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是值得拿命去换的。
他消失在夜色里，只留下一个孤独的背影。阿强站在原地，看着桌上那盘还没吃完的饺子，肚子突然一阵绞痛，感觉空落落的。他拿起筷子，夹起一颗饺子放进嘴里，那饺子太烫了，烫得他眼泪几乎要掉下来。
“真香啊。”阿强喃喃自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