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记得那天晚上,下得真不是时候。雨点砸在玻璃上,像谁在敲打一只破旧的鼓,噼啪作响,整个城市都沉进灰蒙蒙的水雾里。我站在“街角24小时便利店”门口,手里攥着一把湿透的伞,想进店躲雨,却看见门口站着一个男人——穿着深灰风衣,头发被雨水打成一片乱糟糟的浪,正低头翻着一本旧书。我犹豫了一下,还是走了进去。店里灯光昏黄,货架上的饮料瓶上贴着“限时特价”的标签,空气里飘着泡面和咖啡混合的味道。
在收银台后面坐着一个女人,她扎着低马尾,戴着一副圆框眼镜,正在低头打字。她抬头看了我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,问道:”又来一个淋雨的?” 我点点头,说:”这雨,就像是在找人似的。” 她笑了笑,说:”我猜你不是来买东西的,而是来躲雨的吧?” 我愣了一下,问:”你怎么知道?”
” 她摇摇头:“我每天晚上都看到你。不是在便利店门口,就是在对面那家奶茶店门口。你总是在雨天出现,手里拿着伞,但你从不进店,就站在那儿,看着街对面。” 我怔住了。她居然记得我?
我从没跟任何人提过我常来这儿。”我叫林晚,”她说,”是这家店的老板。你呢?” “我叫陈默。”我低声说。
她点点头,递给我一杯热可可,”喝点暖暖身子。这雨下得人想发呆。” 接过杯子时手有些发抖,热气扑在脸上,像被轻轻抚过。我望着她,突然觉得这雨夜,似乎不是你第一次遇见她。
后来我才知道,林晚其实是个双性恋。她从不公开说,也不在朋友圈里提,但她的生活里,总藏着两个世界——一个在便利店,一个在街角的画室。她白天是老板,晚上是画家,画的是街边的雨天、路灯下的影子、还有那些匆匆走过的人。而我,是她画里最常出现的一个人。你知道吗次真正看见她画我,是在一个雨夜。
那天我刚来便利店,她正坐在角落的椅子上,用铅笔在纸上描着什么。我凑过去,看见纸上画着一个穿风衣的男人,站在雨里,伞是歪的,像在等谁。“这是你画的?”我问。她抬头,眼睛亮了一下:“是啊。
你总在雨里出现,我就想把你画下来。她笑着告诉我:“我其实一直在等待一个能理解我‘不完整’的灵魂。双性恋不是一种选择,而是生活中两种光芒同时照耀的现实,你不能只看到一面,也不能只讲述一面。”
我点点头,然后没说什么话。突然间,我好像不是在躲雨,而是在被一种温柔的光牵引着。后来,我们的雨夜见面变得更加频繁。她会带我去她画室,那里有一间老式阁楼,墙上挂满了画:有穿着西装的男人在咖啡馆里读诗,有穿着裙子的女人在街角卖花,还有两个人并肩站在桥上,伞是分开的,却靠得非常近。你知道吗?
”她有一次说,“我小时候,家里人总说我‘奇怪’。我既喜欢男孩,也喜欢女孩,他们说我不该这样,说我‘不纯粹’。可后来我才明白,喜欢一个人,不是因为性别,而是因为那种眼神、那种沉默、那种在雨夜里愿意等你出现的耐心。” 我看着她,突然觉得,她不是在讲一个故事,而是在讲自己。我们之间没有说“我们在一起”,也没有承诺什么。
在一个雨夜,我和她一起喝着热可可,抬头看天,偶尔在便利店的角落里分享一杯奶茶,或者互讲一个笑话。有次我问她:“如果有一天,你不喜欢我了,你会怎么办?”她低头笑了笑,说:“我也会继续画你。因为画里的人,不需要真的存在,只要存在过,就值得被记住。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也笑了。
后来,有一天,我听说她要搬去南方了。她告诉我,想找个更安静的地方,远离城市的喧嚣,也远离那些“必须选择”的压力。我问她:“那我们还能见面吗?”她摇摇头,又点点头:“也许不能每天见面,但我会在每个雨夜,画下你。”她在画里,画下你,而我则在画里,把你的影子和我的影子,轻轻叠在一起。
我点了点头,轻声说道:“雨天的时候,我也会来这家店。即便你不在,我也会来,因为我知道你一定在某个角落,默默地注视着我。”从那天起,我再没见过她,但每逢雨天,我都会来到这里,站在门口,凝视着雨水打在玻璃上的景象。偶尔,我能看到她站在收银台后,抬头望向我,然后温柔地一笑。
我开始思考,或许双性恋并不仅仅是一种身份的标签,而是一种观察世界的方式——一种能够同时感知两种不同光芒,却又不被其分割的方式。在日记中,我曾写道:“今天,我看见一个女人在雨中,身穿风衣,手里拿着一本书,仿佛在等待某人。”后来,我写了一篇名为《雨夜便利店》的短文,发布在当地的文学公众号上。文中没有直接说明她是谁,只是描绘了一个雨夜,两个身影在便利店门口相遇,一个撑伞,一个凝视着雨,他们之间虽无言语,却在沉默中找到了平静。
文章发出去后,很多人都在下面留言,说:”好像也经历过类似的雨夜。”其中有一个读者特别提到:”我也是双性恋,以前被家人逼着选边站,后来才明白,喜欢一个人,不是因为性别,而是因为那种温柔的、不需解释的陪伴。”看着这条留言,我突然想到,原来我们都在等待一个这样的雨夜,等待一个人,等待一个不问”你是谁”的眼神。后来再去便利店时,发现门上贴了一张新的纸条: “欢迎光临,今晚有热可可,也有热雨。——林晚,2024年4月15日” 站在便利店门口,雨,停了。
天边泛起微光,像被谁轻轻擦亮。我走进去,收银台后头,她正低头整理货架,风吹起她的发丝,像在跳舞。我走过去,说:“我回来了。” 她抬起头,眼睛亮亮的,像雨后初晴的湖水。“你终于来了。
她缓缓说道:“我已经等了很久。”我微笑着,没有直接说“我等你了”,而是轻声回应:“今天,我终于敢在雨夜里站在你面前了。”她递给我一杯热可可,轻声说道:“喝点,暖暖身子。”接过杯子后,热气扑面而来,仿佛被温柔地拥抱。那一刻,我突然意识到,双性恋并非一种选择,而是一种生活的方式——在两个世界间,我不再逃避或躲藏,只是静静地感受着光芒,坚定地前行。
雨停了,天亮了,街角的便利店,依旧亮着灯。而我们,就站在那里,像两个在雨夜里相遇的人,彼此知道,彼此懂得,彼此,不需要说“我爱谁”,因为爱,已经藏在了每一个沉默的瞬间里。